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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九年行脚体会报告(释亲量 沙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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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九年行脚体会报告

◎释亲量 沙弥

顶礼十方常住佛、法、僧三宝!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上妙下祥和尚!

各位师父、各位居士,阿弥陀佛!

二〇〇九年行脚乞食的日子已经过去,沙弥亲量于二时头陀的实践中记录了一些见闻、感受。写报告时就以时间为顺序整体回顾一遍,勉强称作体会报告。因个人我执强、慢心重,出家时间短,难免流露世俗习气,倘有不妥之处望各位知识慈悲指正。

八月二十出发日

上午过斋后回到寮房,已经有一辆大巴停在门口,说明很快要动身了。大巴车据说是海城张氏姐妹发心安排的。这两年寺院行脚路线能够向远方延续,得益于居士们的热心安排。有二十四人是行脚人员。比丘师父十二人,沙弥十二人,其余的师父留守寺院。曾有比丘师父提出问题,没参加行脚的人员与行脚人员在功德方面有何差异。师父开示时打了一个吃饭的比方,说只有左右手与嘴,身体共同配合才能把饭吃好,这是个整体的关系,不能片面去看。这说明从僧团的大局上看,参不参加行脚的功德是同样殊胜的。因为留守的师父们担负着寺院的日常运转及道场的建设。

对于行脚人员,师父叮嘱:要注意威仪,守规矩,做到依教奉行,一切要以整体的形象、利益为重。师父说的整体并不仅仅指寺院和僧团了,而是出家人的形象,故集体无小事。

临出发时,大巴启动,留守的师父们齐刷刷地跪地向师父顶礼,二时头陀的学习在师父们的祝愿下正式开始了。车上的我心存感激,似乎也加入了顶礼的人群中。

生值末法,去圣日遥,能于五浊恶世中得遇善知识是何等幸运。追随善知识学道,接受教化更是百千万劫难遭难遇。所谓“欲知前方路,须问过来人。”故佛说修行者的全部成就皆是善知识给予的。亲量能出俗为沙弥,加入正法僧团,并于剃发当年参加行脚,实属万幸。这种感激不是为恩师顶几个礼所能表达的。

上高速路后,车上有点热。有沙弥师问能否将大褂脱下。师父说不可,因为离开大褂就不像是出家人了。大褂圆领方袍穿着有僧相,是当年虚云老和尚拼命保持下来的,虽是唐装样式,却已成为祖师的心血传承之一,意义深远。

在车上我能随身携带的只有三衣包,内有三衣、钵。其余的行脚用品皆放在货舱里。自出家以来随身携带已成习惯。师父曾开示过:修行其实就是养成一系列的好习惯。好习惯的长期熏习会将毛病、习气等垢病一一去除。正是习惯养成性格,性格决定命运。伟大的佛陀制定戒律告诫弟子该做什么、不做什么,就是种出世的因。出家人能遵佛制养成习惯,多么的尊贵、难得。

颠簸中昏昏沉沉睡着了。醒时已在香河服务区。离开清净之地来到烟酒味道混杂的场所,一时有些不适应,宁愿呆在车里。

出香河进北京六环上八达岭高速之际,心情有些复杂。这里太熟悉了,原单位就在八达岭高速路边。有那么多的同事、朋友、同学依旧在名利圈子里打转转,为金钱、感情所恼害。受“金钱至上,金钱万能”而驱使,奔波而忙碌着,无暇关注自己的心灵乃至身体健康。有的三十刚出头就闹了一身病:脂肪肝、高血脂、痛风等等,疲弱的身体如同枯槁的枝干随时等待死亡的降临。很多人极富才华但却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始终不肯回光返照自己的内心深处。也许是大家的共业吧!“死亡”这个本应最被关注的急要,而今却被及时享乐彻底地掩盖了。

当今科技界,有远见的专家学者曾讨论过一个话题,若干年以后,人类会怎样评价二十世纪,结果可能是这样:二十世纪,整体失败之处是完全的唯物主义思想被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采纳接受并成为指导。

是的,唯物主义的泛滥是这个时期人类的共业,在华夏大地,它也冲击了古老的传统道德基础。因果观、报应论等传统观念被搁置一边。人们为所欲为、肆无忌惮、物欲横流却内心空虚,和历朝历代相比是最需要佛法救度的时期。

可惜的是,这个时代,佛法被大多数人理解成是种迷信方式、迷信文化,靠搞武术、搞慈善、搞经忏、搞旅游来苟延残喘。而搞旅游、经忏等又离不开一个核心——钱。恰恰是这个围绕钱作文章的畸形形象更容易被大家所接受,因为大家都摸钱,你“佛教”说什么例外?

这里固然有人披着佛教外衣骗钱的因素,而在佛教中一部分出家人随顺世俗、束手无策,也参与摸钱,巩固着出家人与钱分不开的这个印象。佛教的本来面目难道真是慈善、旅游、经忏、武术吗?如果离开了“钱”的佛教会给人什么样的感受呢?

若离开了“钱”的佛教,会让更多的人关注你、重视你、注意你,因为你与众不同、不染世污。离开了“钱”的佛教会还佛教的本来面目——光明、清凉、解脱,会被人认识与接受。

不摸钱的效果就是这么巨大,因不捉持“金钱”是佛制戒律。

不摸钱的清净持戒出家人堪称世人典范,堪称和尚。

倓虚大师曾将世界喻为钟表,和尚是里面的大轴。钟表上所有零件都可以替换,唯独大轴不能擅动,否则必是世界末日,因这大轴是世界的支撑。可见和尚、佛法于世界之重大意义。

师父说:法没有正末,是人心末了而感召的末法。若出家人持戒修行,不捉金钱,定能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只有三宝长期驻世,末法时期的众生才有被拯救的机会。否则必是苦海沉沦,求岀无期。

八月二十一阳原县井儿沟一带 晴

这是行脚的第一日,心情是兴奋的。一天都在匆匆忙忙中学习熟悉行脚的流程。同时由于背包过重算是打了一天攀缘的妄想。

凌晨时分,大巴驶下高速。没多久听说下车开始行脚。车上的电子钟显示,三点十五分。往前一推算应是三点钟出收费站,整整奔行了十五个小时。

车外一片寂静漆黑,借助车灯匆忙将三衣包装入大背包中,戴上观音斗,再背起背包站入队列,因为是最后下车的,故背包上肩也在最后。亲洞师父担任僧值,催促了几次,我没辩解,尽管内心中还是有点想解释:不是我想慢,是客观事实造成的等等。不许讲理是常住规矩,包含着智慧与方便。因为一讲理就会强调“自我”,还浪费时间、影响别人,都与道不相应,故一静默省去了不少问题。有理没理闭嘴是真理,依教奉行不会错。

出发时师父走在头前,大戒师父按戒腊排序依次随后,沙弥按批次结合身高排列。方便铲由沙弥轮流拿走在最后。我个子相对较高,剃度晚,故一直走在后面。僧值师父要前后照顾并负责对外的接待,一个人走在队伍左面。沙弥们多数毫无行脚经验,辅导沙弥的责任也归亲洞师父。行进中督促大家诵咒,休息时提示:整齐摆放背包等。很是操心为大众服务。

河北、山西的国道没见有收费站,重型卡车就显得多,频频按着喇叭呼啸而过。凌晨时间恰是司机最疲劳的时间。为安全起见,随行的护持居士冒危险在队伍前后各开一辆车,用车灯提示过往司机,保障行进安全。

若没有特殊的因缘,每天的行脚时间还是很规律的。一般早上三点钟走第一段路,约一个小时后休息,打坐到六点钟。天亮再走两段或三段路,九点半左右乞食,十点半之间集合过斋。过斋后原地或找地方休息整理装备。之后再走三、四段路到天黑休息。每人每天要诵十遍楞严咒,发心多诵更好。

第一天的第一段路就在诵咒中完成的。长期以来的一个愿望得以实现后心情兴奋,有些起伏不定,通过慢慢地呼吸得以控制。这段路走得不快,跟着不费劲。亲洞师父要求前后的间隔均匀,别把距离拉得过大,想是保持队型的整体感吧!因为背包的缘故,很难体验脚踏绵云的感受,尽量把脚放平,脚平心也能平一点,不致兴奋起来没完没了。大约六、七遍咒诵过之后,师父找了路边一块开阔地打坐。打坐与中途休息时要求背包绳床等摆放整齐,呈直线排列,背包的间距也要均匀。

新沙弥们没有概念,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自动地摆放齐整。当天打坐时后面几位沙弥不约而同的没有铺绳床,只是简单的坐在卷好的绳床上。我当时的想法是,不知道日程安排,背包物品取放也不熟练,一旦紧急集合能马上应付,不至于耽误时间。可能是人同此心,心同此想吧。沙弥们都做着同样的准备。偏偏此际一沙弥师匆匆站起收拾背包,搞得前后师父不知所以,都慌忙站起整理。我刚收拾完背包,这位沙弥师父连忙向大家解释。原来不是动身,是场误会,虚惊一场。看来沙弥师父们都是担心师父的*轮转得一快,怕自己不留神被“甩出来”。

大约六点钟时,天亮了,继续走第二段路。僧值师父督促没诵完咒的继续诵咒。

走第二段路心情已平稳,兴奋点转移到身体上,感觉肩部痛得厉害。说说我们的背包吧,背包有六十二斤左右,里面有行脚必备的十八种物和御寒衣物,手电、饮用水以及经书。经书分发心背的和结缘两类。结缘书每人一包,重十七斤,发心背的经书因人而异。故背包的重量差异集中体现在这里。有一个非正式说法:谁发心背得经书多,空钵的机率越小。有沙弥师父的包重量超过七十斤,是因为尊重戒律背了三大部或《华严经》、《法华经》、《楞严经》三大部。

我看重数量与质量,不考虑重量,遂挑选了合集的《禅宗七经》和《净土五经》及《(四十)华严经》一本,加上必备的《遗教三经》算起来共十六部经,在心理上已减小了空钵的概率。但总觉得自己有贪心在这里体现,好在背经书也为了能学习,冲淡了“空不空钵”的念头。面对沉重的背包,步伐显得越来越吃力。内心开始升起各种攀缘的想法,首先盼望出现一大群善信将结缘品悉数请走,或者盼望师父能集体减轻重量,因听说以往有过类似的情况。有时会有正念升起,就是作消业想——吃苦了苦。有时会给自己安慰,背包加上体重有二百多斤,比自己体重最重一百八十五斤时差异不大,是可以吃得消的,能够坚持到底。再说还有好几个体力不如自己,背包比自己还重的师父呢。总不至于自己最先倒下吧,一定会有人先扛不住提出解决方案的。这么多的念头就一直掺杂着、斗争着。

事后回忆,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会让自己坦然接受这个重量不去妄想呢?一是二百多斤全是我的体重的话就不会攀缘了;二是背包里全部是必需品的重量,没有减少的余地,也会止住这些念头。之所以有想法就是因为有二、三十多斤结缘品是可以调整的。其实是攀缘心在作怪,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发心不真。否则不会为这二十斤后悔的。

心一旦不老实,诵咒也没有质量。嘴只是连贯地发出声音,耳朵却不专注了,内心里打着各种妄想,琢磨的事条理倒挺清晰。精神不集中是修行的大毛病,想想自己在那一刻被背包所转,心思扰攘不安,实在惭愧。看来在不具备相当的定力与愿力之前,做难于承受的事是麻烦,是愚痴。

而行走中常有逆境,却是可以用上功的。打妄想的功夫经过一个镇子,听起来热热闹闹的。两边的门市房传出音乐、戏剧的声音,音量开得很大。世间商人采取这种做法,图个热闹,替他招徕顾客。对出家人来说不得歌舞伎乐故往观听,是戒律。虽不想故意听,耳膜可是一直被冲击着,心也似乎要随着节奏跑了。在这种放逸与逆缘前,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分别,告诫自己那只是一种声音而已。妄想这时跑没了,集中精神正好加大声音诵咒,并分段诵,一段一段连贯不停,保证了诵咒的质量,心更加专注于咒的声音。当我们走远后,回想这段路咒诵的质量真好。出家前的个人爱好之一就是唱歌,流行音乐基本张嘴就来,这回没被音乐把心拐跑实在难得。在正念面前,原来的很多习惯应该是可以通过修行去掉或转变的。

那个镇子不小,走的时间也长,道路两边有不少人围观。路右边可能有个集市停了些车,人们应该在交易,之所以不敢确定是一直都低着头,眼观卧牛之地。距离近的人可以看到他们的腿听到议论的声音,行脚前我曾想过,要把所有见到我们的路人当作无始劫以来的父母看待。在父母们面前要保持威仪和恭敬之念,希望能令他们生欢喜之心。但若我眼根放逸、东瞧西看、嬉皮笑脸,和他们四目相对、彼此相视的话,就破坏了整个僧团的形象。更会让他们笑话甚至失望、无奈。

或许很多路人当时仅仅把这次路过当作一场戏,可事后再想起,谈论起这一经历的时候会发现,这群出家人成功的“演出”,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过了一把观众瘾。这种感受将变成他们的谈资、话题及头脑中的问号,久久挥之不去。印象深了,种子就更牢固了。师父不是说过吗?“所有见过我们的,赞叹我们的,诽谤我们的人都会在龙华会上授记成佛的。”从师父的开示得出结论,见到行脚僧人绝对是大的善根因缘所感召的福报。

过了镇子后在公路对面苞米地边休息。“放下背包得大自在”是亲洞师父的名言,那一刻迈出步子简直要腾空一样,真自在呀!回想经过镇子那一路,光顾着摄心诵咒保持威仪,早把背包的沉重抛在一边。是使命感与正念战胜了攀缘心,等放下背包后再看背包时,正念又不具足了。腰部、肩部、腿部的疼痛又袭来,让内心生起畏难情绪。

听亲洞师父说这里是〇八年行脚结束的地方。终点又成为起点,行脚人员增加了,道路在向远方延伸,真是一年上一个台阶!

记笔记的工夫听师父说:“准备乞食,赶快搭衣。”我掏出表记录下这个时间,九点半。表没表带放在上衣口袋中,是行脚前常住统一发的,用来统一行动时间之用。拿衣钵再完全准备好时已经慢了一步,又是在师父的催促声中站到队列后面的,一天两次落后,脸上有点发热。

分组时,我和亲宣沙弥被分到亲藏师父一组。亲藏师父是我们的阿阇黎师父。《沙弥律仪》中规定:沙弥乞食当由老成人带领。我的因缘不错,第一次乞食就能向阿阇黎师父学习,内心又生起一种侥幸,忘记了刚才落后的不快。人的一天就是这样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折腾,遇到境界就被转。

师父重申了注意事项,宣布集合时间,安排各组的乞食方向后,大家分头出发了。乞食指乞求他人之食而食,为折服我慢心,是出家人应做之事。按佛制应不分贫富贵贱,发平等心,一一次第乞之,每人七家为限。若家没有人,或大门上锁则不算七家之内。亲藏师父说:“我们三人轮流乞食。”

那个村子基本上都是土墙,房子也用土夯的,应该叫干打垒吧,看样子不是富裕村。

第一家亲藏师父敲门,三下、五下、七下。看门狗叫得厉害,算是帮我们的忙吧。我们念佛号的声音再大也大不过它的。这时的狗应该叫“敲门狗”才对。女主人听到狗叫声走出来,亲藏师父说:“出家人路过这里,乞点素食不知道方不方便。”女主人供养一块月饼。亲藏师父回向说:“祝您吉祥。”

第二家由亲宣师父主乞,敲门时院里有人应声。亲宣师大声说:“阿弥陀佛!我们是出家人,路过这里,乞些素食,看方不方便。”里面的声音苍老,回答的大意是:自己是个老婆子,你们去别人家吧!

第三家我主乞时,是第一次乞食难免紧张。叩动门环,三下、五下……“阿弥陀佛,家里有人吗?”里面走出一名男青年,朴实善良的样子,似乎正干家务活被我们的到来打断,身上、脸上全是白面的痕迹。我学亲藏师父说明来意,他注意到我们的装束,一下子反应过来,说:“有馒头。”再回来时拿出三个馒头并说:“就这些了,你们还要点其它什么吗?”我想馒头应只有三个了,那么他说的“其它”指什么呢?菜,水果,钱?当时心存紧张,还没从乞到食的兴奋中平定下来,没答话,只是请他把馒头分到钵里。我说“祝您吉祥”后去下一家。男青年从取馒头到分馒头时一直带着欢喜的表情。福田已种,那个“其它”也不重要了吧。倒是该找个机会问问师父,这种情况如何能令福田种得更圆满。

头一次乞食成功是兴奋的,腿更轻快了。出家现僧相真是不可思议,重要的不是我乞到食物,而是通过乞食让对方得到欢喜,舍去悭贪。另一方面也说明我们和这位男青年前世有某种缘分吧?

第四家亲藏师父乞食。一中年男子开的门,得知我们来意后作思惟状说:“没有啥。”看样子他是想布施又没有想到布施啥,亲藏师父慈悲示意说:“素的就可以,吃剩下的也行。”这时他才想起说:“有水果。”返身回来时装了满满一袋子苹果,我们每人分到三、四个。他的孩子,一名小伙子也跟了出来,参与了分苹果,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第五家没开门,叫我们去别的地方。我们走出小巷时,中年男子全家男女老少全出来了,都满怀喜悦地说些什么,目送我们离开。

快到集合时间了。往回走另一条巷子,看有几户就乞几户。第六家一老年妇女开门说:自己一老婆子,什么都不会做,没吃的。通过接触这几家,意识到自己能大致听懂他们的方言。

第七家亲藏师父乞到三个饼子加三块月饼。一穿牛仔裤的中年男子布施的,整个过程没有带一丝表情。

第一天乞食结束,已满钵。

回到集合地,大众师父们都已回来,赶紧把乞来的食物交给护持居士处理。当时暗暗记住月饼的长相,看看吃到自己嘴里时会不会有特殊的味道。

行堂时,所有人乞来的食物都已掰碎并搅拌均匀,平均分配。所记住的月饼长相已经面目全非了。暗自惭愧没事找事总起心动念。

乞来的食物经过这么一处理,把执著、分别化为平等清凉。吃的时候食物该啥味还是啥味,只是心里少了一分执著,多了一分对利合同均的理解。

过斋后,原地不动休息了一阵,快下午一点时继续前行。中午温度过高,过斋后头脑困倦,背着包觉得更沉更累。怕啥还就来啥,一口气走了一个多钟头,速度比上午还快。到休息地时真觉得吃不消了。有些沙弥师父互相交流怎样减少疼痛的办法,不管怎么变姿势,重量是没有下来,疼痛的部位只不过由肩部转移到胯部或手臂上,还是骗骗自己的把戏。

休息一小时,又是一阵急行军。小腿肚子开始发胀,这是要抽筋的征兆。别的师父也有要抽筋、脚起泡的迹象。前进途中,不知什么原因队伍会时不时停下,停得很突然,没有什么征兆。这样一来,低头的我总是要撞到前面亲西师的背包上,有时眼镜直接撞下,搞的鼻子一阵酸,不得已加大和前面的空隙,距离大了一步若反应不及时一样撞上。这一停一站,一站一停,频频起动体力更显不支。

休息时,师父宣布把每人十七斤的结缘包全收走。攀缘了一天的心轻松了一些。同时又莫名地升起一种沉重的感觉,可能是对自己发心的一种检讨吧。我背了两包十七斤,交了一包加一套《因果故事》。另一包里有一部分自己发心背的书,干脆留下,里面还有二十多本结缘书还是可以结缘给有缘人的,同时内心也能平衡一点。

当晚宿于公路桥下。按次序对应相应位置铺绳床、睡袋,打坐休息。一天行脚到这基本结束,新沙弥们对流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接下来的十多天除个别人有特殊情况外,再未像第一天一样慌乱。

当夜睡得很沉,第一天太累了。

八月二十二阳原县城 晴

早两点起床,收拾背包。笨鸟就得先飞,免得落后。早三点左右上路,依旧诵咒摄心。

六点钟轮到我和亲明师拿方便铲。途中遇一狗尸体,首尾都完整,身子从中间断开。车轮从肚子上轧过,内脏散落一地,很是可怜。铲起时装了满满一袋子。在马路中央作业动作得麻利,因大车依然风驰电掣一般,没有减速的意思。

路边没有合适的掩埋地点,干脆提着袋子追赶走远的队伍。改诵《大悲咒》《往生咒》算是对这可怜众生的超度。追赶途中又发现两具小动物尸体,有大尾巴是黄鼠狼、獾子一类。尸体被压得扁扁的,被铲起一一装袋。就这样三只小动物被放在一起。休息时做三皈依,诵咒掩埋。一切众生皆是前世父母、未来诸佛,见之遇难,当生怨感,当念无常。

路上一骑车老汉为队伍所吸引,骑车追过来,手里拿着钱喊着:“给你们钱。”无人应声默然走过。是不是老汉曾经有过给出家人钱的经历,让他一见到出家人就想到钱呢?但愿这一次能转变他的印象。

老汉的行为不是偶然与孤立的,这次行脚总会有信佛或不太信佛的人要供养钱,说明了社会上很多人对佛法的误解。我未出家前也遇到过不少假僧人拿着佛像卡片换钱的,也见过打扮成算命的等等。假僧人给世间人造成了一种错误的必然联系。世间人又因接触不到真正的出家人故一直难以转变印象。师父把这一责任归于己身:是我们自己做得不好,才让人误会的。故外出行脚远离金钱就是为世间人最好的示法。接触过不要钱的出家人,假的自然无法存在了。

出家人自身亦当常反思:修无为法本当清净无染,断除贪心,清白梵行。贪著世间财物,等于往洁白的布匹上泼洒肮脏的粪便。

神圣与粪便的结合很难让人一下子想象出什么,但摸钱假和尚的出现却使这一结合形象化了。

贪著世间财物无异于自残慧命、自造恶名、自损形象、自招轻贱。

当日乞食共乞六家。

第一家老太太说自己听不懂亲藏师父的话。亲藏师父耐心地一遍一遍重复。老太太说:“这是女儿家,自己不会做。”事后分析,亲藏师父说话应该是很标准的,怎么会听不懂?在我和亲宣参与解释时,她又怎么能听懂了呢?难道我们说话更标准?显然不是。或许因缘如此,或许只是个借口。或许这位老太太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我,往昔曾有过找借口敷衍搪塞的经历。

第二家女主人是年轻人,很热情,一听就懂了,里外翻找食物。最后女主人很歉意地拿出三袋方便面说:“没啥吃的。”问:“这可不可以?”分到钵里做回向后离开。在女主人找食物时,我注意到她家有葡萄架,上有葡萄,当时想是不是提示可以给水果。幸亏没张嘴,否则一旦张口就攀缘,让人不齿。

第三家亲宣师乞到米饭和水果,女主人布施时,小儿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第四家我乞到两个梨。回向时改说:“愿您全家吉祥。”两个梨不够分就没请她给分,但过后即后悔,应该请她分的。虽然不够三人份,但通过分开会让她觉得这是个利合同均的僧团,不会产生只给了我一个人而独自享用的想法。

第五家、第六家都乞到水果,原来刚好有其他组的师父经过,我们搭了顺风车。

再后面的就是养殖户了,这是不能乞食的对象,因杀心甚大,见者伤慈,坏善根本。佛制五类人家不乞,其余四类是唱令家、淫女家、沽酒家、王宫贵戚严禁之所。

回到集合地点过斋。连续两天满钵生了点炫耀之心。过斋后忙打听别人的乞食情况,心又在向外攀缘,攀求对比产生快乐以及赞誉等,心总是不老实。

刷牙刷钵后,师父叫大众师父收拾包赶紧走。当时直嘀咕,头一天不是这样的。回寺院后翻资料时才弄明白,《行脚须知》规定过斋后要找偏僻安静、安全之处休息,免生讥嫌。

中午穿越县城,分两段走。第一次沿国道走了几里路,当感觉路边的垃圾越来越多,车流人员密集时,说明已经进入市区。休息时很多人围过来看热闹。出家人个个低头静默,让围观的人猜不出头绪。我身后两位拿方便铲的师父最受关注,在很多人眼里,这个更熟悉一点。有人按捺不住向亲洞师父打听情况,因亲洞师父在休息时要维护秩序、背包摆放,提醒师父们的威仪,在俗人眼里这是个领导。

中午赶上小学放学,家长、孩子们也停下围观,一个小女孩问母亲:“妈妈,这些是什么人?”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个答案。当时不知道做母亲的是怎么回答的。其实对她来说也是够难回答的。现在世间人福报小,见到真正出家人的机会太少了,而获取相关印象多从武打影视中来。能与方便铲联系上的不是鲁智深,就是沙和尚,行脚的头陀基本上就没见过。“头陀”这个词会让俗人联想到《水浒传》武松,或一言不合就横眉立目,舞刀弄剑的江湖人物。媒体对僧人的刻画基本是颠倒的。而眼前这一队出家人摄心、整齐、庄严。与影视上的形象决定是对不上号的。背着大背包长途步行,说明不是有钱的富贵人。当人供养金钱还被拒绝。师父说过,这时候他们的内心会生起恭敬,原来还真有不要钱的出家人,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第二次休息时,地点绝佳,在路边还无人围观。而我那一刻有些沉重,原因是我们休息的斜对面有一组建筑,宣传牌上写着:阳原,中国最大的皮草交易市场。那组建筑就是交易中心。看到“皮草”字样我会生起厌恶。以前看过一个网络视频,讲的是皮革交易中活扒小动物皮毛的画面,血腥而震撼。

最难忘的一个镜头是:扒皮后的小动物奄奄一息扔在一堆,其中一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被扒下的皮毛后,含血而死,眼神中充满着哀怨。相信但凡有一点良知的人看过之后都不会再执著这么残酷的服装。有个成语叫“集腋成裘”,是说小动物腋下的皮是上佳材料,柔软、轻巧、保温、透气。故一件裘皮大衣不知道要用多少个小动物的皮制成,人们光图穿着华贵带来的快感,却不知大衣上有多少冤魂围绕。按说科技昌明的今天,人类有各类文明又舒适的衣料,却偏偏追捧茹毛饮血时代的原始陋习。不能说不是一种嘲讽和悲哀。有钱人穿貂皮觉得很时尚很品味,不过只是自我的一种幻觉,在很多人眼中那代表着残忍与无知。

马路这边的出家人穿着简朴,打着补丁,不着正色,正与那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人数太少,还不足以给太多的世人以清凉。相信会有一天有更多的出家人、学佛人将世人那些错误的知见给扭转过来。前提是出家人、学佛人能严持戒律,有正确的知见。可怕的就是自己知见不正却随顺了世间。

例如,一些学佛人在遇到交际场合,为了成为受欢迎的人而去随顺了世间的习惯,喝酒、吃肉、穿裘皮等。其实不但没有弘法、教化别人,反而陷自己于不幸,实在是一种愚痴的表现。

佛教的教化思想之一是众生平等、慈悲喜舍,故佛制戒不能杀生、吃肉。《大般涅槃经》云:夫食肉者,断大悲种子。佛说一切众生皆是前生父母,未来诸佛。杀生吃肉无疑吃的是前世父母之肉,慈悲的精神如何体现呢?

有学佛人误以为吃肉与众生结缘,为它授三皈依,回向净土后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它当成一盘菜了。美其名曰:不动心,随缘,恒顺众生,修习大乘等等,对盘中肉不仅毫无悲悯,甚至认为:“吃它是它的幸运,谁吃不是吃呢?学佛人吃了它是它多生累劫的善因。”看看这哪里是大乘的菩萨心肠?

佛制菩萨生草都不踏,何况吃肉呢?“谁吃不是吃”这种思想传播开,十分危险。

不要以为为动物做了三皈依,就可以吃人家了。佛法是拔苦予乐的,并非制造苦难,犯罪伤慈的借口。这种所谓的“随缘”,在不信佛的人眼中简直是操有生杀大权的恶魔,是教徒中的叛逆、败类。同样在真正学佛人看来不仅已离经叛道,毁谤了三宝,还为自己种下无边恶业,实属可怜。恒顺众生却恒顺了众生的贪嗔痴,营造了自己的下三道。当警醒呀!

八月二十三阳原靠山西处 小雨

上午天空阴沉沉的。我担心下雨,攀求能在个大桥下过斋免得挨浇。到乞食的时间,师父带我们停在一离桥洞不远的庄稼地里。据说这些年行脚各类场地都是师父亲自选定,每次都会让大众师父满意。对下雨我也不觉陌生,因寺院每年有几个特殊日子一定是要下雨的。雨量不大,不会让人觉得烦躁,还有几次要下雨时恰逢大众师父们回寮,雨一直抻着下不起来,等到全体进入寮房后,雨水倾泻下来,好像专门照顾的一样。

那个桥洞太小,容不下我们这些人,若下雨时勉强能够站着避雨。跟着师父啥心也不操,在外面过斋自有道理,所以对师父有信心战胜各种境界,搭衣时已不在乎下不下雨了。

乞食第一家说没有。第二家有小孩没大人,小孩不敢做主,亲藏师父带我们离开,估计怕孩子动了食物又解释不清有误会。第三家主人布施两袋方便面,我说:“请给分一下。”女主人一看不够分又取了一袋。每人一袋没空钵。剩下几家因缘不好没有乞到。其中一家人见我们走过来赶忙进屋,留一条大狗守门。亲宣师要敲门,我们担心节外生枝,劝他算了,人家不欢迎我们。回寺院后翻资料弄明白,这种情形的确也是不乞的。

过斋时下了毛毛雨,不分别几乎感觉不到。如同飘洒下来的甘露,清凉。结斋后雨稍大了点,还不至于穿雨衣,走了一里路后师父选了一桥洞子休息。雨没停我们就休息了一下午,休了个够。大众师父们或看书或打坐,比丘亲戒师父发心为师父按摩脚。行脚的一路亲戒师父一直为师父按脚,孝心真值得学习。师父的脚伤是早年落下的病,活动量一大会复发。08年行脚结束后,修养了好久才好。看到师父拄拐时总是不好受,当徒弟的不都希望师父身体健康无恙吗?

山西的亲绪师父来拜师父,听说是师父唯一承认的寺院外的弟子,挺严持戒律的。偶尔还有居士赶来向师父请法。整个休息时间,还是师父照顾着大家和外来居士。

亲洞师父在队伍最后面离我很近,针对前一天有沙弥师要为师父按脚而未获得同意一事,为我和亲明介绍:不能因没被同意而闹情绪,尽管发心值得肯定,真正的孝心其实是让师父省心。是啊,恭敬不如从命!依教奉行是最好的孝心。

八月二十四山西第一天雾阵雨

出发时有沙弥动作太慢,等了好久也没收拾完,队伍不等他先走了,上国道以后又站下等待他跟上来,当时雾大天黑,整个过程充满着慈悲与教化,耐人寻味。

四点多进入山西境内,那段路植被少风沙大,顶风低头走。乞食时间快到也未见村庄,当日没乞上。头一天曾设想在山西乞食的相关妄想破灭了。斋饭是由随行的二位王居士准备的,大同的居士也供养了些有当地风味的食品。过斋前海城张居士、尹居士等赶过来给师父顶礼,大老远专程赶来护持,真是发心令人敬佩。

风中过斋不同寻常,就着尘土风沙吃着莜面,心想这回算圆满了,风餐露宿都全了。这些居士的热心护持让人感动,忙前忙后地照顾使我甚至忘记了大风的凉寒。

师父曾开示过,佛制创建三宝幢相,将弘法利生之重任交付僧伽。将僧团的外护交付国王、军官、大臣、居士、长者等俗家学佛人,嘱其以护持三宝为己任。特别是如法如律地护持,助三宝常住世间,弘化广远。

出家人日中一食、行脚、乞食、不捉金钱等行持,是严持戒律的正信佛教,必会感召有菩萨精神的外护,共同护持佛法慧命——戒律。

长期以来内心一直赞叹居士的精神,能把佛法的弘化视为己任,抛家舍业,无怨无悔。愿护持正法的居士们福德深广,智慧增长,早日圆成佛道。

下午行至乌龙峡度假区附近时,天津王居士一行来拜师父。正说着话的工夫,乌云骤起,从西滚滚而来,大风呼号着吹得人站不稳脚,雨衣尚未穿起,暴雨夹着冰雹倾泻下来。几位比丘师父护着师父,是在为师父穿雨衣。师父当时不顾自己还在为某比丘师父整理雨衣。事发突然,场面来得尤为珍贵、感人!

当时空中的景色也很奇特,乌云笼罩在头顶像黑锅盖圆圆一圈,四边天空的尽头却是亮的,阳光仍从西方照射过来。路边杨树林在黑云与阳光的映衬之下,黄叶闪耀出金灿灿的味道,很美。我放逸眼根,多看了几眼,有大德说放逸等于疯狂,惭愧的是那一阵我疯狂了几分钟。

队伍在雨中行走,在师父的带领下,仍然是不紧不慢、不疾不徐。雨势很快小了下来,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就停了。在雨中走的这一段我可是挺狼狈的,因雨衣拉链是坏的,只好用手握住拉链的结合处,观音斗被大风吹到地上,没工夫塞到包里也只好用手拿着。

看来不是每件事都是在准备好的情况下发生的。一场急雨又一次提示了无常的可怕。身为出家人当恒念生死,才能有所成就,否则一气不来,强业先牵之际,不一定被业风刮到何处去了。放逸懒散虚耗的是难得的人身与信施地供养。一场雨又教化我当勤精进。

八月二十五翻山去浑源 晴

一整天都在翻山。盘山公路没什么人家故未乞食。上山时走得慢,歇脚时也多。下山时快步不停,最累的一段走了一个多小时。肩膀被坠得已麻木,身上其它地方也是酸胀得厉害,脚掌起了三个大水泡。不得不频繁换脚外缘走路。坚持下来后对整个行脚的完成更自信了,因这种强度不是总有的。在困难中各位师父互相帮助。有的沙弥师体力已达极限时,会有人为他分担重量,按摩痛处,提供医药。到了晚上有沙弥师发心为大众师父端洗脚水,帮助缓解疲劳。

师父讲过集体出去要有同甘共苦这种心。有一口饭一起吃,有一口水一起喝。若这口水只能一个人喝,那就让别人喝。以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帮助别人是修行的一个特点。要把自己的利益和功德回向给对方,回向法界众生。修行不舍一人,道友间不相舍弃才会逐渐形成不舍一众生。可见行头陀时是修同甘共苦的好时机。整理报告时想,小伤痛不算什么,不管怎么还有师父领路呢?假若没有师父带队,假如伤得很重,坚持到底的决心、定力我有吗?

读《一梦漫言》时有这么一段行脚记载:又行数日,过盘江,山路崎岖,上下峻险!顷刻大雨,涧流若吼,山径成沟,四面风旋,一身难立。水从颈项直下股衣,两脚横步,如跨浮囊。解袋泻水,犹开堤堰,如此数次,寒彻肌骨!次日行至安庄卫道上,砂石凸凹,峻嶒盘曲,不觉履底已穿,脱落难着。即双弃跣足,行数十里,至晚歇宿,足肿无踝,犹如火灸锥刺。中夜思之,身无一钱,此是孤庵野径,又无化处,不能久栖,明早必趣前途。想世人为贪功名富贵,尚耐若干辛苦而后遂,今为出家修行,求解脱道,岂因乏履而退初心!次日仍复前行,初则脚跟艰于点地,渐渐拄杖跛行。行至五、六里,不知足属于己,亦不觉所痛,中途又无歇处,至晚将践五十余里,宿安庄卫庵中,次日化得草鞋着,皮跛茧起,任之不顾!

读过这段让我想想都叹为观止。连弘一大师读《一梦漫言》也多次泣泪。倓虚大师读此段时更是用了一个毛发俱竖来感叹,可见古人吃得了苦也了得了生死。而现代人何以如此畏难惊惧?于佛性上并未有增减,可见还是生死心不切吧!

现代人一出生就有各种交通工具,已经习惯了高速度、快节奏。速度上来了,离道却越来越远了。时代的快节奏不会减少修行路上的苦,成佛的速度更不会“与时俱进”。故师父讲行脚却是了生死的捷径,看来通过行脚可破除对工具的攀缘执著,把道心重新拉到“道”上面。

当夜在山洼的空地里露天住。这里很避风,难得在莽莽大山中找到这么一休息之处。山里空气清新,繁星满天,人与自然的距离拉得很近,真有点天地为庐,与星辰为邻、日月为伴的感受,在这种环境下人的心境也变得开阔恬淡。要不说“家鸡有食汤锅进,野鹤无粮天地宽!”长期蜗居在城市里,沉溺在家庭中,最终只能变得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斤斤计较,蝇营狗苟,而忘记了做人的最根本目的——修行。得不偿失。

反观自己道心就有点不坚固,自剃度后到行脚前,为大众师父服务发心不够,实在惭愧。但愿当夜的寒冷与读《一梦漫言》时产生的惭愧心能使自己头脑清醒,道心更坚定。

八月二十六浑源县 晴

一早下山路过村庄叫老僧洼。师父说这个名字有点意思。两天山路耳根清净,此际又听到嘈杂的声音。今年行脚没见到以前提到的惊马,倒是狗叫声不绝于耳。有的狗老远隔着墙叫唤,有的跟着队伍后面叫,晃着尾巴像是示好,但叫声急促又有点要攻击人的意思。世间人闹闹哄哄走过它们当作平常,出家人安静路过它们却吵闹个没完没了?难道是在向出家人忏悔,请求皈依?还是看到了出家人的法界形象?

休息时,当地村民和一公职干部模样的人过来围观。有信佛人向亲洞师父请教问题,并结缘了念佛机。那个干部也双手合十并掏出了一些钱递给亲洞师父,说也是信佛人。亲洞师父摇手示意:“出家人有戒律,不摸钱,不收钱。”一句话掷地有声让他似乎感悟到什么。亲洞师父见机缘成熟结缘给他《解脱之路》光碟和一些因果故事书。其他村民也伸手索要,拿到手上时表情蛮恭敬的。

离开村子时,干部上了自己的车跟在我们后面。车门上有国家电力字样。后又在过斋地点见到他和几个一同来的人,显然已对我们的各种举动都挺欢喜好奇。

过斋地点停有十多辆车,有亲绪师父带过来的,也有护持居士们开过来的,排了好长一串。当地的居士前来供养斋饭,场面壮观热闹。

师父安排我们先乞食。搭衣列队向目标低头摄心走去。众多居士面前更要注意威仪。具足威仪是本分之事应时时觉照,不是装出样子给人看的。自己平时功夫浅,此刻只能装,装相装相,不装不像。装的时间长了,功夫自然深了,到时就不用装了。

当天只乞了三家。第一家老妇人听懂来意跟出来一老汉布施了两个花卷、三个苹果。直解释:“家里没太多,要不就多给点。”看他们欢欢喜喜种下福田,也在内心为他们祝福。

第二家像是富裕户,院墙房屋都与邻居不同,又新盖了房子,几个工人在装修,大铁门上的“富”字也与众不同,是大号的富字。一位女主人模样的人坐在院子里捆大葱。我们按程序“阿弥陀佛,家里主人在吗?”向她说话。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剩下的就是继续捆着大葱,偶尔抬头和房子里的工人说些什么。我们说了好几遍人家就是不理,连头都不抬了,真怀疑我们与虚空融为一体了。在我们退出来敲隔壁门时,她紧忙出来将那“富”字大门砰然关上了。第三家亲藏师父乞到两个饼。

乞食前曾想两天没出手了,今天该过把瘾。事实面前,妄想与贪心被冲击的七零八落的,整个路上见到的都是门锁头。反思自己妄想太多了,本来是“无所求,无所得”的弘法并学习锻炼的时机,却演变成个人欲望的发泄平台。回寺院后翻阅资料才明白,为什么师父不叫提前乞或多乞,就是防备贪心的。忏悔自己那一段时间的贪心展现出来,一直到最后几天快走到雁门关时才不再去打妄想。

过斋时,一些居士手持相机,DV一通拍摄,头更不敢抬了。还是在装相中修行的。过斋后我们先离开另找僻静地方休息。师父留下来为居士们开示。我注意到那名电力干部也坐在居士中过斋,相信也听到了师父的开示吧!但愿有缘人皆得遇善知识,得闻正法。

傍晚间,师父决定趁黄昏夜色穿越县城。这个时间赶得好,一路下来没什么人围观,少了不少麻烦。当地的学佛人还是提前组织好一路护持。过路口时有人诵佛号跪拜师父,这个县城的信佛人真不少,相信出家人行头陀会为他们带来更多的鼓舞。

亲绪师父一帮人在城郊等我们,并帮着找了一块空苞米地住下。苞米地烧过,草木灰和烂菜帮子的味道混到一起,让我觉得熟悉像羊肉串味,不知是不是一天走累了产生的幻觉,也可能在城里走心中放逸让我现业吧!我以前太喜欢吃肉,要不是出家学佛了,说不定现在还没忌呢,这两年少造了多少恶业呀,更珍贵的是,明白了没学佛之前干的那么多事,都是在浪费生命。

后来想起白天乞食遇到的那个捆葱的女人,她无形中也给了我很多反思。让我看清楚自己曾经也不知多少次像她一样地对待过别人。有时你说你的,我干我的,有时干脆把别人当空气而不闻不问,故意不理人。是自己当初太过分、太愚痴了。无形中种了那么多的恶因,早晚还会再回来的。冷漠的表现比被赶出院子轰出门还可怕,轰出来管咋说还有沟通呢。有交流不明白等技巧因素问题,而冷漠却是完完全全的心灵荒漠,这种无言的伤口来得更持久。冷漠不仅愚痴而且也强化了我慢,是自我封闭欣赏陶醉的表现。感谢这位女主人警醒自己勿生慢心,更不能漠不关心,因我觉得漠不关心的根本就是不慈悲。

八月二十七路过恒山 晴

浑源城南有大山,山势巍峨。一早离开县城见路示牌写着:距悬空寺2公里,恒山5公里。箭头直指大山方向。我恍然那是北岳,路示牌还显示正前方向是应县。

打坐时猜测会走哪条路,悬空寺离这么近有可能会去看看吧?但一想,出来行脚又不是旅游,师父怎么走跟着就是了。反正也不知道目标是哪。是的,漫无目的地走真是头一次,原先到哪干啥,住哪、吃啥、玩啥可是都计划好的。而今眼睁睁看着风景名胜,毫无安排真没体验过,也没想到行脚会走到这么著名的地方。

队伍向应县走了,心里虽有点遗憾,更多的是一种洒脱。出家人行脚天地为庐,观星瞻月,倒头便睡,抬腿就走,无挂无碍,真正的随遇而安。师父常说:“有啥条件算啥条件,啥条件不都得修吗?这才是不变随缘,随缘不变,随遇而安住。”

乞食重新分组,亲融师父带亲宣师和我。

有一蔬菜小贩见到我们,递过来两元钱。亲融师父说:“出家人不要钱,就要点吃的。”小贩重复:“就要吃的。”挺意外地把手缩回。可惜他没听懂亲融师父的深意,吃的应该包括一些蔬菜,像萝卜就可以生吃的。同小贩交易的一名妇女说:“来我家吧!”供养了三个馒头,递过来时还举过头顶以示恭敬。分馒头时,手被碰了一下,顿时搞得心情挺紧张,责怪自己内心不清净,否则不会遇到这种意外。在比丘师父们看来这种情况是很严重的,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琢磨怎么忏悔。稍有空的时间问了亲融师父,亲融师父说:“自己在下面忏悔吧,下回注意早点把手拿开。”

有一家女主人见到我们双手合十并要往屋里让,说:“请进来吧。”亲融师父说:“站到门口吧。”女主人一再邀请,亲融师父问:“你们家男主人在家吗?要不就在这里吧。”然后低首垂目。女主人心生敬仰,布施六块月饼举过头顶,恭敬布施,没想到这村里信佛人家还不少。

我主乞时见主人家一出门就带有疑惑,故省略了语言直接说:“是出家人要点吃的。”后被亲融师父批评说应说“乞些食物。”对方实在听不懂再说要点吃的。不要弄的像要饭的似的。

当日遇到两家基督教徒。没有布施。

乞食收获不少,学到很多新经验,最要紧的还是别被碰到身体。

下午剃头。剃除须发,当愿众生,远离烦恼,究竟寂灭。剃头后照顾了脚底的水泡,用剪刀一剪开,把水挤出。再走时疼痛已减轻很多。烦恼也好,疾病也好,一旦发现当早日对治,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剃头的工夫还是风和日丽的,师父们把夜里露水打湿的衣物、睡袋拿出来晾晒。忽听师父说:“赶紧收拾,快点出发。”等走到公路上时云集风起,黄叶漫天配上路边飞鸟腾空,那场面如同电影里关键人物出场一样。一队出家人低头顶风而过的场景,配上漫天黄叶不正是经典镜头吗?

傍晚在一桥下避风防雨。附近村庄的男女信士们一批一批来供养热水。女居士不能靠近只好在远处遥拜。亲藏师父带亲源师去接待,结缘书籍、光碟、念佛机。居士们欢喜而去。

大石桥刘居士向师父请法,问:“为什么不同的人在布施与种福田时差异这么大?”师父讲:“这都是因果之中的事。有因缘的一见面就欢喜布施,有的就没有这种缘分。一个因缘的结束又种下下一次见面的因,互为因果,环环相扣,轮转不息。说明人与人之间看透了就这么点事,没大意思。”我听了师父的话也破解了自己的一些问号。既然这样,可再不能种恶因,对人一定要恭敬慈悲,学习佛法断恶修善了旧业,不再造新业,自净身口意。所谓“纵然百千劫,所造业不亡”。时机成熟还是自作自受。通过乞食我明白,能否乞到得,主要看自己往昔有没有这方面的储备呀!说白了还是在向自己乞食。

八月二十八离开浑源境 晴 大风

在浑源县的这几天,有好多居士礼拜师父。也有专程赶来的。最早礼拜师父的是当天一早凌晨三点多,刚一上路,路边已有人家灯亮,一对夫妇跪在路边虔诵佛号,这种诚意真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等了一整夜?

天刚亮时又有一妇女骑车赶过来,老远向队伍这边合十,好像还跟随走了一段,至于什么时候礼拜就没有注意具体情况。我因睡觉肚子着凉,一直想离队独自解决问题。这名妇女的出现让我不敢擅自离队,怕破坏整体印象。遂咬牙一忍再忍,没成想竟忍了一个多小时。这一经历破除了我的某些想当然。

过义寨村时,村里广播中传出佛号,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放,我们在佛号中经过。

这一天的风依旧很大,风声掩盖了很多其它声音,休息时彼此说话要大声,有的嫌费劲干脆止语了。

乞食的村子多是深宅大院,本来就未必听得到我们的叫门声,被大风一遮盖更听不见了。连续近十家门没开,干脆作空钵打算。后见一家门通透的,女主人在干活,遂说明来意。对方很简单用手比划了个“十”字。碰上一信主的,我们离开。

最终我们拐上了公路,马路上多是门市,不是乞食对象,在一家非门市前站住。里面母女二人出来,母亲掏出一元钱。亲融师父说:“出家人不要钱,就乞点吃的,只要不带荤油就行。”母女回家再回来时,女儿手里拎了二个塑料袋,一袋装六块月饼,一袋装八个苹果。我们回向后返回。

集合地点亲绪师父和居士们已经在等,当日供养了饺子。当地吃饺子是沾麻酱的,挺新颖,风中不时飘来碎苞米叶子更是新颖。所谓新颖就是少见多怪。

结斋后师父留下开示,我们先走。离开时,居士们侧立两旁,排队合十口诵佛号,目送离去。后听海城王居士讲有许多居士哽咽抽泣。几天的接触已经让他们对出家人的印象更深刻些吧。亲绪师父送我们时说:“我就送到这儿,师父交给你们了。”我记个大意,当时没刻意分别也没明白含义如何,等走出一公里听见是应县县界,才明白过味儿亲绪师父的含义,和对恩师的崇敬之心。

风中走累时找了个土坡墙停下休息。一个不起眼的土坡此刻是避风港湾。外出行脚大小事项全由师父操持安排,感动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太弱不禁风。如同幼儿园阿姨带领的儿童,阿姨要不时照看小朋友溜号或摔倒。想起动画片《聪明的一休》里一个难忘画面:老和尚头顶斗笠带着一休托钵乞食。老和尚坚定刚毅透着慈悲,小一休天真稚气充满对师父的依赖。反观自己,不知自己多久能成长起来!

晚间冢间住。进入坟地时,天色已黑,对坟包的恐惧感觉根本没生起来。因为更多时候相信看得见的东西,眼不见的也就心不烦了。这要看你眼不见的是什么?烦恼?还是真理?有时这是一种修行,有时也是自欺欺人。有沙弥师问我和亲明,一个人来敢不敢住?我们回答相似,一个人肯定不敢也不会来,跟着师父去哪也无所谓。其实修行日浅,对师父的依赖信任掩盖了恐惧,若要真正地无有恐怖,要心无挂碍远离颠倒梦想才行。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亲源师患有肠梗阻,遇有植物纤维会发作。当日的食物让他难受了一下午,到晚间已是体弱气虚,脸色难看。亲源师坚强,咬牙坚持没有叫苦,换班拿方便铲时才被发觉,师父安排马上送医院,我们愿他早日归队。坟地距公路不到三十米,公路的来往车辆能注意到我们。当夜寒冷,把御寒用品都用上了,特别是大塑料袋罩在睡袋之外起抗风保温之用,一排白花花的塑料袋出现在坟地里,但愿不会把别人吓一跳。

八月二十九应县晴

天亮,走到应县城外时,路边有只死羊,请示亲洞师父后我和亲明留下埋羊尸体。路基土质太硬,又没有洼地,掩埋变得挺费力。亲明师干脆放下背包全力面对。埋羊时,旁边有四、五条狗一直逡巡、嚎叫着,似乎是抗议我们埋了它们的早餐。条件有限,用有限的土把羊全盖住厚度不深,离开时还是担心怕被狗刨出来。不走不行了,队伍走远了,已淡出视线了,拐上另一条路。若那只羊后来真是被狗刨出来,无疑是我们一个遗憾,当时我是没有尽到心的。

追队伍时,边诵咒回向,返回没多远又见一条死狗,旁边土质疏软,很快埋完。这次埋得干净利落,不会有后遗症。一早埋二个大动物是提醒我们,身为畜生,弱肉强食,互相吞啖实属可怜。但愿早日解脱,早归极乐。

追赶队伍时不能跑快,抻着脚快走。有二人见我们落单儿,先后过来问话。我们依旧诵咒低头不语,只是摆手示意不要打扰。他们身边的人发出嘲笑的声音,似乎是笑他们的朋友讨了个没趣。我不说话是因为师父强调过,不能单独与世间人交流,有事要通过亲洞师父,而当时亲洞师父在前面一百米开外呢。

当时想不理他们会不会增加对出家人的误会呢?后来想应该不会。因我俩一前一后始终没有抬头看也没打闹嘻笑,威仪方面还算合格。是我们拿的方便铲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他们要研究的是大铲和两个低头走路的戴眼镜大个子之间的联系。似乎想得出个有意思的结论吧?师父曾开示过,方便铲会让人生起欢喜心。看到僧人有威仪,他会信佛,会生好感,他会去研究拿大铲的人,最后他也会成佛。

追上队伍后气刚喘匀乎,我们就开始穿越县城了。一路上只觉路长、人多、车多、热闹。除了两次急停不得以抬头躲避之外未再抬头,故路边有啥、卖啥、是啥也没看。眼根暂时收住,耳根和鼻根却活跃起来。有各种议论传过来。一女人说:“这么年轻就出家了?”还有老年妇女发出的“啧啧啧啧”的声音,不知是惊奇、赞叹,还是遗憾。不管是什么反应,重要的是他们亲眼目睹了。其实我们出来行脚不正是让人议论,让人看的吗?他们要是不看还真让我们失望呢!

鼻子闻到炸鸡的味。臭臭的,原来可是挺喜欢的。以前带孩子上街总喜欢给弄点这东西吃,想想也够愚痴。吃的都是父母肉!还觉得挺营养,其实吃的无非是些抗生素,化学添加剂,尸毒等毒素的综合品,学佛后才懂得,自己以前干的事就是拿毒药给亲人吃,并且让亲人也背上杀生的罪业。那时为达到均衡营养的目的,还要调剂对象,要牛、羊、猪肉、鸡、鱼换着来才好。其实均衡营养只是借口,真正均衡的是贪欲、是口味。

城里这一路走了五公里左右,《楞严咒》得诵二十遍了。一直到城边人少车稀时才停下。回头看有一路示牌上写释迦塔,朝那个方向远远望去,木塔塔顶还很清晰,能感受到建筑的气势规模,是很壮观的。可惜没机会拜塔只能远远瞻仰一下了。或许是巧合,在浑源也是在路示牌边休息的,两块牌子断除了我对行脚还能趁机旅游的妄想。

过斋时间比往日晚,附近有村庄,师父决定还是去乞食,看来这个叫寇寨的村子和出家人的因缘不浅。

我们乞的那一排房子只有四家,深宅大院起初没抱多大希望,反正师父叫快去快回。头一家关门。第二家门开着,在门口问:“家里有人吗?”先出来的是位少年,他喊出母亲,女主人起先说:“没到中午还没做饭。”看得出是有布施之心的。亲融师父说:“你们平时能吃的就行。”女主人想到有月饼,少年取出三块分给我们。

第三家叫门不开,院内的老妇人应是听到我们的声音,没办法,因缘不成熟。

最后一家是名妇女领着儿子在门口干活。亲融师父说乞些食物看方不方便。妇女边干活边思考说:“中午没做饭呢。给苹果行吧,给苹果吧。”五个苹果分完还有点意犹未尽。我们回向后转身欲走时,她又说:“给钱吧?”亲融师父没听懂她的方言,示意回去。我考虑当时是个扭转妇女对出家人摸钱有错误印象的机会,向亲融师父说:“她要布施钱。”亲融师父转过身说:“出家人不要钱,就要点吃的。”

在我们乞食和对话间,一老妇人骑车经过驻足观看。我们离开后,她和布施苹果的妇女用方言交流。布施者说:“他们几个出家人要吃的,给钱不要。”

老妇人追上我们问:“哪的师父?”亲融师父回答她:“辽宁海城大悲寺的。”她惊讶:“这么远的距离!”一手推车一手合掌请求亲融师父去她家化些斋饭吧,并说:“不远,就在前面。”和我们回集合地同路。看她见到出家人并了解不摸钱时,就已经下定了要布施供养之心。

到门口一看原来是刚刚布施这月饼的少年家,亲融师父安慰她说:“你们已经布施了。”老妇人听了挺高兴,但当得知仅是三块月饼时又觉得不尽心。叫我们无论如何等一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看得出心情是很迫切的。不大一会儿,端出一盘五块月饼,激动地小跑过来举过头顶以示虔诚。最后分给我时只剩一块了,又感觉不对劲,于是再次一路小跑单取回一块月饼。整个过程她是欢喜又激动。我们离开时亲融师父向她回向说:“愿您早成佛道。”

我当时内心祝愿这善良的一家人吉祥。当时亲融师父的回向与平日的风格不一样,让人思考了一阵。亲融师父只说“愿您”而从不说全家的,是不是教化对方不要着重“家”的概念,因若离不开“家”,还得是轮回六道,只有出家入无为才是真正解脱呢?

回到集合地,看其他组的乞食也比较成功,说明这村子人善根深,可能与木塔多年庇佑有关吧?

过斋是在村民围观中进行的,整齐庄严的一堂功课后,有些围观者挺感动,一群少年索要结缘品,背了多日的书籍在那天分发迨尽,好像我背的那些书就是要留在这个村一样,我也挺高兴能为他们传经送宝。

过斋后,供养月饼的老妇人兴冲冲地跑来供养生米,还给师父顶礼。生米是不能接受的,同时已过了中午。随喜这乐善好施的老人。后来见到她和护持我们的尹居士聊得挺投机,能和尹居士结缘算是她拉近了与大悲寺的距离,找对了组织。尹居士这些年随缘帮了不少人的忙。像亲慧师,据我所知,当年的三步一拜就是尹居士护持的。下午本该诵戒,因缘不成熟推迟了。晚间田间住。

九月初一 诵戒 大风

“人身难得,戒法难闻,时光易度,道业难成,沙弥当清净身口意,勤学经律论,谨慎莫放逸。”在寺院诵戒时师父总会这样开示。我们在外行脚过程简化了一点,因风大,上午在苞米地间隙中诵戒。

当日的大风是这次行脚中最大的一天。过斋时借一土包墙挡风,还得把大背包一字排开,摆在土包上面起挡风之用。苞米叶,草木灰,草绒毛不时吹进钵里。与头几天比,有过之无不及。

下午云开日出,风势更猛。庄稼地里的苞米杆倒成45°斜角,路边柳树猛烈摇晃,柳条抽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公路高出两边地面一、两米,更招风。人在上面走站不稳脚,必须努力控制身体前倾,才能抗衡背包和风吹的力量。风从右边吹来,背包加大衫使兜风的面积更大了,单脚着地很容易被吹向路中央。前面的师父们尽力保持队形的齐整,被吹出位置的很快补位回去。能吹动人的大风据说得有7—8级,在陆地上是不多见的。这样的天气不仅对人,对高速行驶的车也是有因难的。

国道上车未见减少,司机们为图安全,不约而同都走路中央了,车速没觉减多少。我们得控制好重心,免得侧偏。

师父说过:风雨雪闹日晒增定力。风本是假相,应面对它而不被所转,心不向外攀求。借此机会正是摄心锻炼的好机会,一路走着走着心渐渐老实一些,慢慢地感觉到其实很平常,完全能够适应。

一下午让不少过路人驻足观望,有些则专门停车行注目礼。在过山阴古城时,一妇女从对面迎过来,双手擎着几张百元人民币,脸上满是泪水,见没人理她直奔亲洞师父走去。亲洞师父边后退边摆手解释出家人不捉金钱的戒律。妇女诚心供养,执意上前,可能她不知道靠近比丘师父同样是有严重后果的问题。最后面的四名沙弥见情形不妙同时准备为亲洞师父护戒,直到护持居士赶过来才放心离开。后听亲洞师父说:“那女人是学佛人,开车办事路过,看到我们异常激动,专门调头追来供养的。”结缘给她《解脱之路》。我想这真是有缘哪。基础好点的学佛人看二、三遍《解脱之路》就会明白道理的。但愿她善根成熟,精进修行,早日证道。

当晚休息时,风小了温度也降下来。据说最冷要在零度之下。师父挨个检查绳床和保温塑料袋的使用情况,不合格的当场挨批。我所有能用上穿上的都拿出来没敢掉以轻心。即使这样半夜还是冻醒了,身边的矿泉水已成冰块。对比第一天刚出来简直差十多度。

九月初二山阴薛圐圙晴

乞食在薛圐圙村,“圐圙”这两个字当地用两个圆圈代替。一开始以为是圆的异体字,念成“薛圈圈”村。回来查字典才知道是围起来的草场之意,难怪见到当地很多人养奶牛。奶牛是某集团的,牛奶卖到的收奶站,一方节约人力生产成本,一方增加收入,是很著名的一个资源合作模式。有个问题产生了,这种类型农户算不算不应乞食的养殖户?

乞食第一家乞到三块月饼,女主人一直没开门。第二家、第三家信主,不布施。第四家说没有。旁边有几名晒太阳的老年人,说的话是完全听不懂了,表情上大约是瞧不起出家人的意思。可能认为我们是假和尚吧。

第五家小孩开门后关门回去找大人,一去无影踪。

第六家男主人说:“有生芋头。”我们说:“生的不行,剩的可以。”结果在生的还是剩的,吃生的吃剩的问题上纠缠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要给芋头。亲融师父见他还是给芋头,带我们走开。

第七家老人家一人在家,犹犹豫豫还是没有。可惜风烛残年之际,得遇福田布施之缘却无奈错过。

第八家小孩一人在,大人不在又好像离的不远,急的孩子不知如何是好,喊父母又无人应答。看看时间不多,我们无法多等回集合地了。

路上看到村里有间基督教堂,还有一个大门楼一边写“观音阁”,到了另外一面是“魁星楼”,不大的地方弄出这么多的名堂,魁星楼边有标语:严厉打击邪教活动。说明这里还有邪教人员出没,说明这个村镇的信仰挺复杂。

晚间行脚时,有辆北京牌照的车停下,下来人要供养钱。据说其中有人听说过大悲寺。既听说过还供养钱干吗呢?是想考验?我不了解当时情形止住妄想。后听说被拒绝后结缘了《解脱之路》。但愿居士们都能真正了解大悲寺。

九月初三雁门关下新广武村晴

天亮时看清,南方一座大山横亘东西,沿134国道到山根下才弄明白,这里就是赫赫有名的雁门关。

山根下有村叫新广武村,村民的住房和残垣断壁的古建筑,长城古烽火台,与旧的城门楼连在一块儿。

师父选了烽火台下做集结地点,乞食时宣布快去快回,回来晚要挨罚。

这天乞的六、七家不是摆手就是锁门离开。几乎没路可走时,柳暗花明,路尽头拐弯处还有好几户。拐弯处有三名晒太阳的老汉,我们曾在他们对面前一户人家叫门。叫门不开,一女学生模样的问明情况叫住一名戴花镜的老先生,布施了一块月饼。亲融师父请他给分成了三份。这次经历让我明白一块月饼也是可以分的,看着1/3的饼,感叹今天没空钵算不错了。

往回走吧,师父规定的时间快到了。又路过三名老汉时,见来时另一侧没乞的人家就试探性问问,心中已没作打算。敲门时晒太阳一名老汉搭话,问:“你们干什么?”“出家人乞点食物,不带荤油的就行。”又问:“你们是哪的?”“辽宁海城来的。”老汉接着问:“走这么远?”“是的。”说话的功夫,老汉的右手伸进上衣口袋一通翻找,时间好像定格一样,有些凝固,其他晒太阳者,及另外村民都把注意力盯在老汉右手。约摸找了半分钟摸出一元钱递了过来。亲融师父不紧不慢地说:“出家人不要钱,就要点吃的就行。”老汉怔住,手犹豫了一会才收回,人也回过味说:“等着,给你们拿馒头。”进了我们敲门那户人家,等再回来时,一碗装五个馒头倒在我们钵里。这回老汉畅快地笑了,眼神中透着的纯真。让人感动,说实话那种眼神以前只在小孩子和藏区人的眼睛里见到过。

另外一名晒太阳的老汉目睹了全过程也问:“哪个寺院的?”“大悲寺。”老汉站起身说:“走!到我家去。”说着就往家里赶,不时回头看我们唯恐没跟上他。集合时间已快到,此刻信施的虔诚打动我们,即使挨罚也得跟过去,身披祖衣的亲融师父身为清净福田僧,慈悲满愿默默前行。这名老汉的腿不好使,拄着双拐,对一名残疾人来说当时他已是按最快的速度在走,和我们正常人行进速度差不多。他当时内心的急切与喜悦是可想而知的。

还没进院门,老汉已在喊屋里的什么人了:“赶快拿馒头。”回答的是他的老伴,回答的大意是:没准备好。探头见是出家人说了句什么话。老汉的回答我听得真切,他说:“他们不需要钱。”这回他老伴也乐了,拎出的是一袋馒头。馒头是凉的,一再嘱咐我们:“一定要馏馏吃,馒头太凉,馏馏吃啊。”生怕我们吃得不舒服或不得要领。布施之后的快乐喜悦实在难以描述,只觉得场面很感染人。亲融师父回向:“愿你们早成佛道!”老夫妇俩似懂非懂,笑了,是种希望的笑。师父有过一个开示,说:“起心动念那一刻,人念念是在六道轮回,而轮回的境界随发心而决定。”老夫妇舍去悭贪,乐善好施的那一刹那,应是体会到天道或极乐的妙境。

拄拐老汉从疑问到明白,从谨慎到开怀仅仅几分钟,这几分钟的意义非同一般。

我们身后跟过来晒太阳三人中的最后一人,看他们布施后,紧着问老太婆:“你们给什么了?”老太婆说:“给了几个馍。”这老汉领我们往回走,路过自己房子时叫停下等一会儿,拿出一碗热乎乎的馒头片。

若见满钵,当愿众生,具足盛满,一切善法。最下面是块月饼,同样开心与满足。这一天的乞食我体会到真正的满足,是从诚心布施而得来。我们回向老人家吉祥如意。

我特地注意到他的住房,一间简陋的土坯房,一场大雨都可能让它招架不住。院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院墙是残缺的。这一碗热乎乎的馒头可能就是他中午的口粮了。能从自己的切身利益中舍出布施,是非常不容易做到的。贫穷布施难嘛。这几户人家都不富裕。他们的住房,以前只在有关反映黄土高坡的影视剧中见过。所以这一天的乞食,是我行脚中记忆最深最受教育的一天。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带角还。自己再不精进如何面对信施之真诚呢?因那些殷切而又纯真的眼神,深深地印在我内心深处。随同拍摄的林居士那天异常感叹:“没想到,没想到,太感人了,太珍贵了。”

同样是布施,一元钱绝买不到一块月饼,何况加上十四个馒头及热腾腾的馒头片。差别何以如此之大?老汉们可能以前有过用钱打发出家人的经历,可给馒头看样子是头一遭。恰恰乞食的出家人才与他内心中出家人的形象相应。可见出家人若不持戒,外境就是失望与打发,而持戒则化为教化、真诚、清凉。

后来回顾经历又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亲融师父不在老汉翻兜的工夫说不要钱呢?是不是怕掏出的不是钱而相互尴尬呢?当时的沉默与老汉的翻兜正成对比,从其他的旁观者看来还恰如戏剧中的悬念,抻的时间越长,味道越足,反差越大,效果越好。因多数人可推知的结果是我们接过老汉的一元钱、二元钱走开或继续攀缘把目标转向他人,而当事实与推测相反时,感人教化的效果却达到巅峰。

过斋时未见有当地人观看,暗暗惋惜当地人错过了在大风中见出家人安然端坐,摄心进食,不避尘土飞沙的场面。我总希望多些有缘人包括布施者在内能加深对佛法的印象。事实是我放不下,心情急切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还得扎扎实实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才是本分。因缘既已种下,早晚会成熟的。

下午爬山上雁门关。为节约时间体力,有一段路改走小路,小路不通时干脆全体从山脊上穿过去。山势陡峭与地面约50°夹角,背包后坠难度更大,有时人几乎得贴地面爬上去,唯恐重心后移,不堪设想。年纪轻的没什么,师父快六十的老人,脚还有伤,让人不放心。越在这种条件环境师父却越是身先士卒,速度还不慢,哪像有伤的样子呢?师父的气度实在不可猜测,小溪小河岂能推知大海的广大深远。师父的表率,刚毅的背影就是传给我们的财富,这种精神如同虚云老和尚在云门,在云居山;亦如宣化上人在万佛城。相信祖师们的德行操守一定会绵延传承下去的。一次攀山的经历,更坚定了出家之际的那个努力方向:做师父合格的弟子。

在关口处,天色已擦黑,下山路长车又多,坡陡刹车不容易。师父决定就在山顶露宿。这回山顶住是今年的一次特殊经历。山顶空气清新,海拔高,星空更是绚丽。

当夜是行脚一路最冷的一夜,已经没有什么能加的装备了,半夜冻醒就慢慢撑,捱到早晨。肚子着凉了,丝丝拉拉的难受。

难受就多去几趟厕所,也没啥。想想前人行脚连装备都没有,而我们能有这么多的御寒保温措施够不错了,知足常乐呀!那一刻身是苦的,心却不苦,坦然。吃苦了苦,去掉执著得到的体验是深远的。今后的行脚遇到的困难和这一夜相比就不算什么困难了。

原先执著要命的外在条件,也不轻易攀求了。定力,原来往往是在困难中产生的。忍耐是通往涅槃之路。当没有了困境作外缘时,忍耐力也不好得到锻炼。困境是修行中的宝,可遇而不可求。行脚中的各种困境是在温室中难以遇到和想象的,而且多是突如其来又悄然而逝,真正地让你没有心理准备。这种境遇更真实,在变化之中,体会那随缘不变,不变随缘,难行能行,随遇而安,这是多好的修行方式!执著少了,攀缘少了。行脚,妙不可言。

九月初四河床过斋晴

为防意外,天亮才下山。下山时加快脚步,走8公里后,还没到山脚,估摸遇不上村子了,能碰到几户乞食算不错了。

一路诵咒走着,值我和亲明师拿方便铲时发现这么多天以来,方便铲一直发出声音,那是表八正道的八个铁环相互撞击产生的,而那天身后的亲明一路上没让大铲出声,又仔细辨认他的脚步,轻轻的。我在想:声音小,是不是摄心好的行为特征呢?

他诵咒时少,参话头时多。反观自己,边诵咒边打妄想,方便铲响声也大,鞋也趿拉着,哪里表现出摄心来了呢?散乱用不上功故苦恼。而用功又为的是摄心,为一念不生,看来自己用劲用得不对。如果光注意走路不趿拉鞋,保持威仪时不让手里的方便铲出动静就够摄心的了。摄心是专一吧。这么一尝试,效果还真好,即使换作诵咒,心也静多了。可见专注于任何一件自己正在做的事都属摄心。

这个认识是此次行脚的又一收获。

九点多钟到山根下见有小村庄停下来,旁边有河床宽阔干燥,被选择作为过斋之场地。

村子小,人家少,只乞了两家,乞食很顺利。第一家女主人说:“没吃的,有点菜行不行?”确认没有荤油、葱蒜后,主人布施一小盆胡萝卜、土豆条。分装菜时,有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好奇地看,是她的小女儿吧?这么小能种下布施的善根值得随喜。

第二家的女主人问:“花卷可不可以?”确认后是她女儿布施了三个花卷。我在内心中祝愿这两户母女吉祥顺利。

拐上公路时想再乞几户漏下的,看到亲藏师父那组已走到我们前面,原来他们只分到一家,我们就先回集合地点。护持行脚的王居士见我们乞到菜,直夸布施者有福报。

等待大众师父时,天空中晴空一片,只有正上方有一小块儿云彩,时隐时现,变幻着形象。有一次感觉像是罗汉站立像,又一次仿佛见菩萨端坐莲花座很是神奇。到晚间休息时,亲幢沙弥问:“有没有谁注意到那时的天空?”其他人都没注意,就我搭话了。其实本不想说,怕人误会自己说奇说幻,因这些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天空中只是出现了平常且普通的现象,但人人都会结合自己的心情经历,为见到而又不确定事物贴标签,看亲幢说了才与他聊了聊。

下午行脚,师父的脚伤严重了。有居士准备好轮椅随时准备推师父走。真希望师父早点坐上轮椅,省省脚力。行脚快结束了,别把伤势扩大了。回寺院后还有那么多事要师父操心呢。伤势重了回去得养多久才能好哇?师父行力大,坚持一下午就不坐。

晚间又是冢间住,这次是白天就进坟地的。一座座死亡轮回的里程碑摆在我们身边。我们按次序排列。亲明排最后,亲明离坟包最近,不到二米。那个坟塌下一个长约二米、宽半米多的坑。有明白一点的沙弥师说:“那是棺材板腐烂下陷出来的。”说的时候表情怪怪的。意思是这回这么近你该有感觉了吧?别睡觉翻身变冢间住为中间住。亲明师也心照不宣,把两把方便铲放在身右边,增加定力以防意外。其实天下哪个地方没埋过点什么呢?这么一想也就不再给自己增加烦恼。而今身处坟地,正是锻炼观无常的时机。如《佛说十二头陀经》云:“因是尸现,一切法中,易得无常想。”不分别也好,无常观也好,怎么都是会提起正念的。秋风呼号,黄叶乱舞,乱鸦惊飞。坟地中,人间正是这般的无常,萧瑟与凄凉,没什么大意思,似乎从那一刻起,自己贪恋红尘的心少了许多。

过了雁门关,关外的冷空气没跟过来,往后几日一直挺暖。睡得好也解乏,一直到三点等亲洞师父叫才起床。

九月初五 阳明堡晴

一早路过阳明堡,饭店一家挨一家。好在早上没啥腥臭味。只是没有住脚的地方让我们休息,担心师父的脚伤。当时走得不快,也看不出师父疲惫,在徒弟眼里,师父一直这样刚骨。这天乞食改由亲顿师父带队,乞了十多家乞到二个花卷加3/4张饼。布施饼的是位中年妇女,正端着碗吃面条。我们站在门口说话时,她先没理我们只是向门外走,能看出是想让我们离开。当我们说只要素的就行后,她取回3/4张饼每人分1/4。估计一开始以为我们来要钱了。要钱的是真招人烦呀。

有几家信主的。这段时间没少遇这类人家。师父曾在这类人家乞到过食物,自己也想效仿。问一家说:“信主不也讲慈悲吗?”回答说:“不讲。”搞的我没准备,没词了。有一家见到我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就轰出来了。另一家问得可仔细了,从:手里拿的啥,哪来的,干什么的等一通问,最后说是信上帝的。我们转身欲走之际她又补充了一句“感谢上帝。”我没来得及思惟,她家的狗已冲到我脚下。我当时默念了观音圣号继续走没理会它。女主人怕惹事唤狗回来。那条狗冲到身边时也有点失去主张,用鼻子或什么蹭了蹭我的鞋就回去了。

碰到这么多外道,真让我怀疑自己过去生是不是和他们有缘。好在今生没走错道。其实暂时走差了还不要紧,只要改回来就好了,历史上像见月律师、梁武帝、韩愈等人后来不都改邪归正且彪炳千古吗?怕就怕在要么执迷不悟、死不悔改,或者虽皈依佛门而流于形式。

很多人眼下的选择不过是没有遇到真理前的填补空虚罢了。见月老人先学道教后皈依佛门。像梁武帝就在接触佛法后感叹自己曾经的愚痴。并说“宁在正法中长沦恶道,不依老子教暂得生天。”决心可签,同样弘戒树大法幢,重兴律宗的示现,本身就说明佛教不振才是邪法丛生的根源。

佛教绝非天魔外道所能破坏的,唯有“狮子身上虫,自食狮子肉。”魔子魔孙混进佛教,身著袈裟,手执金钱,口说邪法,表现形式正是末法时期佛教徒自己在破坏佛法。

有些佛教徒利用多数信众暂时不能对“佛性、法性、空性,一切法皆是佛法”等概念的真实理解,来用外道典籍模糊掩饰,曲解如来经意。甚至意欲用其取代佛教大乘经典而后快。

曾有教徒说《弟子规》就是《大方广佛华严经》,莲池大师在作世尊金口宣说的《佛说阿弥陀经》疏钞时,曾说《阿弥陀经》只是《大方广佛华严经》的少部分、眷属流,尚不敢并称。

而一名居士竟把世人儿童书“启蒙读本”摇身一变,成为佛教弟子的终极教法。实属无耻,愧对自己的三皈誓言。可见世间冲击、稀释佛法的暗流何等汹涌。

几个年轻人拐上公路见有出家人作挑逗状:“哎,阿弥陀佛……”没人理他们,讨个没趣,好在念了佛号,见到行脚僧种下解脱之因。回想一路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以各种因缘见到我们,有的过于专注导致两车相撞;有的则自己骑摩托车撞到护栏;有的开车翻到沟里等着见我们等等,不一而足。同样多种多样,议论纷纷,有说拍影视剧的;有说练武术的;一四川民工肯定地向同伴介绍是河南嵩山少林寺的。哎,这年头明白人真少哇!

说到影视我打过妄想,纵观佛教里这么多优秀的题材怎么没人挖掘呢?现在特技发达,连神通神变或许都可以通过银幕表现出来,为啥没人拍呢?像虚云老和尚、见月老人、玄奘大师、鉴真大师、六祖大师多少好题材!偏偏一部《少林寺》定格了出家人的形象。可悲可叹!世间人宁愿拍《倩女幽魂》、《白蛇传》、《青蛇》去讴歌下三道诲盗诲淫,却不肯拍一部赞叹修行持戒的佛教影片培植福报,只能说愚痴短视!

历史原因造成中国老百姓的复杂宗教观。在多种选择面前,很少从真理角度出发,而往往从实用角度。谁灵谁实惠就信谁的。其它宗教的戒律不限制婚姻、吃肉等恰迎合这种实用心态。就是很多学佛人也并不真正去学习教法,教理。反而把佛教也当作神教来看待,只不过神多了一些。不少学佛人被他人诱导,把观音菩萨等同于上帝、天主、歪脖老母、玉皇大帝,甚至原国家主席。“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以度之”被一部分人解释为示现真主,示现成西方人等等。他们外部因素如此,内部呢?佛教内部的不团结、不持戒、不实证而采用赶经忏收钱、旅游、慈善等,更是让世间人迷惑,佛教已从宗教被金钱染化成一种职业。其实世间人人都想好,谁教碰不上个好人带路呢?觉得佛教戒律严,不让吃肉,不让碰女人,是他们不明白因果与真相。对明白人来说,给好处让他去做这些事他都不会去的。佛教的振兴还得从内部做起,持戒律让人生起信心,学教理让人增加智慧,实证实修让人得真实利益。

如果拍一部弘扬戒律,阐述教理的片子,反映凡夫通过实修而得实证的佛教电影,至少会在某种程度上扭转错误的宗教观吧。事实证明《解脱之路》这部反映真实修行的记录短片,就已让千万人一下子明白道理,是很成功的。现代已是读图的时代,因现代人心态浮躁,相比之下,图画更容易集中人的注意力,且信息量又大,翻书得出结论换作画面展现,印象更深,所以即使是卡通片也是大受欢迎的。

但愿投身于这方面的编剧导演能多起来,去弘扬真正的真理。

当天下午进入原平境内,道两边的建筑稠密,人多热闹不易停下歇脚。四公里后才有人相对少的村口,各位师父已是大汗淋漓。亲明师里外全湿透,背包与大衫的结合处也湿乎乎的。休息期间亲明师也不愿把背包放下,是怕风直接袭击后背着凉。就一直背着休息。村名叫唐昌村,村口有鱼塘,亭台水榭搞得挺精致。几个人在那里钓鱼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见到出家人来可能觉得不好意思,渐渐走开了。这几个人和我们的会面是以捕杀的因缘而开始的,能内心生起一丝忏悔而走开说明善根是具足的。但愿人人皆能得见三宝,去除无明,也愿飞潜爬行之众生不再遭遇恶魔吞噉,网捕相加,获尽天年,随缘往生。

九月初六原平市外晴

原平是慧远大师的故乡,说明这里人的根基不错。早六点多一对夫妇模样的人拦住队伍向师父顶礼,并要供养热水,师父满愿,亲自持杯为诸师一一行水。我们全体都喝上一口暖乎乎的热水。这俩人一早专程赶来,够真诚。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

乞食再次调换组,由亲洞师父带队。第一家乞到十块月饼。第三家乞到八块月饼。第二家、第四家的开门人都说自己与那家没关系。

乞食路上有一间小建筑,上书南海圣境,内供观音菩萨。这村叫白彪村,应有不少学佛人。

过斋是在村民注视下进行的,村民们估计没见过出家人是如何过斋的,所以看得也专注。通过四十多分钟的观察体会,有些人已经对出家人的钵、吃的饭菜、纪律威仪产生兴趣。开始向护持的居士们打听情况,有信仰深一点的靠近师父问讯结缘。有一位老太婆一下获得了十几本经书以及念佛机等,兴奋地到处宣传,还有一位小伙子指名要结缘《金刚经》。相信正信的佛法已在白彪村播下种子。

出家人只要威仪具足就时时在表法,对有求法之心的人看来,他们是愿意学习并效仿的。当得知出家人不捉金钱、日中一食、常乞食、一坐食、节量食、午后不饮浆之际,生起的好感是真实的,这好感既可称为善根,也可叫做滋养善根的甘露吧。而我们吃着习以为常的家常便饭时,恰恰正行的是弘法之本分,度生之事业。可见师父平日在寺院对我们的严格要求,意义竟如此深远。

晚间住原平市外一沟堤上,上面凹凸不平,简单用方便铲平平就得,关键还得在心上下功夫。好条件是没有极限的,心若平,住荒野和住星级宾馆也不会有什么差别。何况出家人是去世资财,乞求取足,日中一食,树下一宿,慎勿再矣!

躺下时,还觉得这硌那硌,等第二天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身体欺骗我们的时候太多了,不能啥事都顺它来。这感觉有点像打坐盘腿,刚把双盘支上时,各个关节都不答应,不断发出疼痛的信号,整的抓心挠肝的。可是一诵咒摄心,啥疼痛都忘了。疼痛也是妄想,等练习时间一长,承受能力自然也强了,脚渐渐地不疼了,其实那个疼的信号一直还在,只是心不愿去搭理它了,也就不被它所骗了吧,可能定力就是这么回事吧。

九月初七原平市晴

凌晨没打坐直接走进原平市,六点钟进入市区,八点钟走出市区。市区内行脚难度大,休息停留时间短。好在县城不大,八里路一低头顺利走过去了。弟子顺利时,苦的是师父。

这是行脚最后一天了,乞食改由亲义师父带队,一连乞了十几家,不是没人就是说这里没人,只乞到九块月饼。路上听见有七、八个人议论说我们是要钱的。有一个老太太见我们慌忙锁门,说自己不是这家人。从这些现象看应是要钱的制造的危机。回来时想原路走回,看那几个议论的人搭不搭茬,好告诉他们我们只要点吃的。亲义师父没同意,亲宣师也说没必要就绕路回来。后来想和他们解释未必就好,我们二十多个出家人从这村子一分钱也没带走,没有一家接待过为了乞食而死缠烂打的出家人,这些个事实早晚会被他们知晓的,事实胜于雄辩,这样更好!

过斋就在村子边地里,围观的人打听这打听那,见一眼出家人都种善根呢,打听打听会增加更多的了解的。

这天海城居士们包了饺子,一名女居士说这么多天一直想让师父们吃上热乎的。其实我们哪天吃的不热乎呢?每天这些护持居士都提供了热乎的饭菜。有你们居士的热心护持、热心地投入,正法何愁不兴?

过斋后,剃头。头发是烦恼,再次远离。之后上大巴车回寺院。

一场大雾让我们在高速上多滞留了一段时间,一场谁都无法改变的境遇,众司机、旅客与出家人见上一面,耐人寻味。

护持居士的辛苦忙碌使我们没有挨饿,说持戒的出家人感召有菩萨精神的居士外护,回想一路上,大石桥刘居士,天津王居士,海城张、尹居士,随行的王居士、林居士、于居士等地热心护持。我自问:我做得怎么样?持戒严谨吗?有无菩萨精神?六度万行深入我心多少?

行脚如同放大镜,放大了自己的很多隐藏较深的毛病习气。行脚结束,双脚停下来,而内心的行走才刚开始。恩师用行脚带我走出在心中行道的感受,从外相到无相,从行为到内心,若论收获这是最大的收获。

《四十二章经》云:“沙门行道,无如磨牛,身虽行道,心道不行。心道若行,何用行道。”佛法在于行,在于心地上下功夫,不在思考言说。反观自己用在脑上的分别功夫太多了,与佛法不相应呀。

脑上和嘴上功夫并不是我出家的本意与使命。行脚对于众生来说也像放大镜,将佛法的精髓光芒直接聚焦在众生的心灵上。众生不是只相信眼睛能看得见的事物吗?那就让我们多出去行脚吧,这样会感召更多的出家人也能如法如律地行脚的,会让更多地方的更多众生都能感受到佛法的光芒和清凉,带走众生黑暗与热恼!

在这个乱世上,太多的人已被五欲荼毒至深,如同醉汉,与其摆事实讲因果道理地劝化,不如当头一盆冷水来得震撼、清醒。病危下猛药,乱世用重典,唯有佛陀戒律,头陀行堪担此大任。众生需要佛法,需要头陀行。众生的需要,就是出家人的使命。作为出家人,我要为众生而出家,行头陀。

佛陀曾说头陀行会让正法多住世五百年。惭愧沙弥释亲量愿师父带我们常行头陀,与天下僧人一道将此实现。阿弥陀佛!

惭愧沙弥释亲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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