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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七年行脚日记(释亲应 比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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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OO七年行脚日记

◎释亲应比丘尼

感谢师父及大众师们的慈悲,给亲应一次忏悔的机会!

八风不动

八月十六深夜,也不知道是几点钟,随着师父叫大家集合的声音,我怀着惭愧的心情踏上了今年的行脚之路。十分希望能以此次的行程来灭除我的烦恼,而自己也能以此次的行脚来回收自己的六根。

很久以来一直在恐惧中度过,每天都非常害怕自己的妄想。初发心时的念佛功夫没有了;初发心时的打坐功夫没有了;初发心时的定力没有了;就连初发心时的那种真诚为大众服务的心也都不存在了。难道真的是学佛三年佛在天边吗?有人说烦恼多如草,心念疾如风,真的是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我的妄想才会没有,心念也不再起呢?妄念像潮水似的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就连上殿时都会跑念。我自己也越来越懈怠,怎么也不能精进,总往外观一些事和人,看他们的动作和表情,然后就起烦恼。如果一个人能把眼根收摄住,那么就会少很多烦恼,因为恩师说过,一根回收,根根回收。

天上还飘着小雨,坐在大客车里我的心却不能平静。当天刚放亮时,我们已经到达了庄河市境内。想想两个小时前,我们还在寺院搬大石头砌墙呢,现在却跑到了这里来了。上午在一座桥下休息,师父带领我们诵咒。

今天的乞食,师父把大家分成八组,每两位比丘尼一组。除我们组外,其他的四组又各自领了一名小众,余下的人又是三个人一组。我的心一动,可又按住自己没有说出来。和我一组的师兄不知是什么感觉。我随师兄来到一户人家前,敲开门说明来意,主人给了我们每人一点米饭。下一户师兄让我在前面,几声佛号后,一位妇人走了出来,我说:“我们路过,想乞点食物”。“你们进来,我给你们用豆油做点菜”,妇人很热心。“不用了,剩的就可以了,”我不想麻烦人家。她回去了,一会儿拎出一袋枣和两个苹果,还给我们每人盛了些米饭。我问她:“现在几点了。”她说:“九点半了。”我一听就跟师兄说回去吧。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再问别人几点了,现在则有人说就信,不再问了。回到集合的地方,师父说我们贪,我说:“我们每人只乞了一家。”师父说:“钵里有食物就回来,说明你们太贪了。”我忏悔,可心里还是不免有点不舒服,“别人一乞就十多家,怎么不说呢?既然我一得到食就有事,那明天就空掉算了。”斋后洗漱完毕,我们继续起程,路边的稻田里稻穗沉甸甸地垂下头,看样子它们好像比我还摄心呢。这是个丰收的季节,农夫们一年来辛勤的劳作即将收割,也是让农民们最兴奋的季节了。而我呢,在走向圆满趋于涅槃的这块田地上,是否也像农民们那样努力地付出过呢?在这一年来的修行路程中,是否也有少许的收获呢?

深深地忏悔自己的懒惰与放逸,对了生脱死竟然不像以前那样心切了。其实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微细感啊!经过了一些风风雨雨,本来更应该精进才对,可我却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没有什么事情能令我十分想要去做。也许这是好事,可能是逐渐趋于平淡了,或是欲望心减少的结果吧?也许是坏事,说明自己越来越懈怠放逸了,连打坐和学戒也反而成为我现在最不愿做的事。我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却一直无法改变这种状态。

最近几个月以来妄想好像比以前多了许多倍,没一刻是清净的,每一分钟都有不同的念头。我很害怕,就像未出家时怕死似的。可那时我能拼命地打坐念佛,很少为外境所干扰,很老实地听自己心里念佛的声音,耳根、眼根很少往外驰。我到底是谁呢?我究竟来干什么来的呢?偶而放逸时,就会反复地问自己这两句话,然后就觉得自己是为了弘扬戒律而来,为了脱生死而来,就会努力改变自己,坚定地走下去,而现在却连这两句话都提不起来了。

抬起头见几只白色的东西从稻田里飞起来,在天空来回地盘旋。啊!好像是鹤。转念又暗暗责怪自己放逸,马上收回目光,收摄身心诵楞严咒。楞严咒乃咒中之王,也是最长的咒。佛在《楞严经》中说:“若有宿习不能灭除,汝教是人,一心诵我佛顶光明摩诃萨怛多般怛啰无上神咒……”。又云:“摩登伽……无心修行,神力冥资,速证无学,云何汝等在会声闻,求最上乘决定成佛……”,愿我速证无学。

师父带我们在明阳变电所门前休息。午后的天空彻底晴朗了起来,灿烂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暖的,刚过完斋时那种冷的感觉,现在已经没有了。参加过行脚的人大多已经习惯了。我不知道休息了多长时间,就又开始起程了。随着天色渐渐变暗,我的脚步也开始慢了下来,背上的背包好像比去年的还重。为了检验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负荷力,我带了不少东西。我们在一座桥前转了方向,顺着桥旁的台阶,我们来到桥下。这里的空地不太大,师父叫我们放下包休息,她则和一位师兄到离此不远的另一座桥下去看地形了。

过了一会儿师父回来了,她说上前边的那座桥下去。七手八脚地忙活了一阵之后,我们终于放下了背包,安好单,很快就睡着了。夜里被冻醒了好几次,觉得刚睡着又被师父喊:“起床了!”收拾好背包,依次出了桥洞,这时师父叫张居士,然后说才夜里一点多,但我们还是又继续往前走了。

 

八月十八虚张声势

从碧流河大桥起步,一直没停。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差不多有两个小时吧,我们在一片稻田的土路上休息,路两旁的稻田里还有不少水呢,前面还有一个池塘,加上下雨更加潮湿了,连空气都潮乎乎的。早晨的气温比较低,冻得人直发抖,好容易挨到了天亮,我们才起程。

上午在一个小村庄里乞食。今年我好像比去年傻了点,经常不知道几点,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今天乞食的时候,碰到一位妇女要给我们钱,我对她说我们不摸金钱,我们不要钱。后来她说家里有地蛋,我以为是土豆或是地瓜吧,但结果她拿出来的是馍馍,当她往我钵里放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上面有一些绿色的东西,像是韭菜。我问了一句,当她说是的时候,我自己已经证实了馍馍上真有韭菜。于是告诉她我们不吃这个,让她拿回去。她感到不好意思,说要给我们买点去,我们没答应,因为过斋的时间要到了,我们给她回向。有时候我总在想,是不是默默地回向,要比这种念出声来的回向要好一点儿呢?随后我们回到集合的地方。昨天起念想空钵,今天就真的空钵了,看来果报来得还真快。

下午继续赶路。说句老实话,这包可真沉呀,一放下就不想再背了。如果要是真的让我个人选择,这包里有些东西我才不会要,比如说睡袋对于我根本就用不上。如果真的要长年行脚的话,只带几样就够了。有的人说我们的行脚乞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虚张声势也好,名副其实也罢,既然日中一食,不摸金钱,如此简单易行且又符合戒律的行持,我倒是很希望所有的出家人,都能做到如佛所说如佛所行。

“日中一食我能持,不摸金钱我也能持,没什么,我就是不愿意做,”可能很多人都这样想。嘴上说得很好,可真要实行却又做不到。俗话说贵在坚持,不光是外相要持戒,在心地上还要下功夫。其实不喜欢听不爱听,本身就是嗔恨心。我很惭愧自己还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出家人。忏悔!充其量我仅仅只是一个不合格的比丘尼而已,三百四十八条戒一条也没持好。就算身口能持,可意业还在造作。想想历代祖师大德,他们的持戒才可称得上是真持戒,昔日蕅益大师称自己是菩萨戒沙弥,而我呢?离他老人家的所作所行,恐怕不止千里呢。

每条戒律都是帮我们扶正去邪,改恶向善,行善行仁慈。而我却随习性跑,随生死跑,常常看人过,不改自己的毛病习气,到什么时候才能不造作诸恶呢?件件烦恼怎样才能彻底断除呢?

傍晚时,我们走到一个小村庄,在路边坐下休息,找方便的地方。在我们对面有一户人家,小院不大,青色的石头垒出来的短墙,倒是很清净,使我想起了我们寺院的围墙。臧居士跑进这家院子,一位中年妇女走出来,同意我们用她家的厕所。她很高兴,问我们是男是女,都是女的吗?她说看我们有的像女的,有的像男的。又说看电视上净带发修行。然后她又问了一些问题。我们从她口中知道这个村叫崔家窑村。臧居士又教她怎样顶礼,她很愿意学。后来师父给她开示,又给她结缘了几本书。她的善根很好。我抬头看看天空,碧蓝碧蓝的,白云都排着队伍来听法,天边的晚霞仿佛也因为闻到了佛法而兴奋得红透了脸。而这一队僧人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般清净庄严。仙人?我们比仙人还要好呢,我想仙人见了我们也会羡慕呢。

 

八月十九如如不动

上午一直走,可心里净动念,忏悔自己身为尼众,根基劣陋。这几年来行脚都没有出现像恩师他老人家说的那种感觉——“缓缓不滞轻风来”,却总是一阵阵脚步踉踉跄跄的,好像抓贼一样,没有“下脚如踏绵云”的功夫。心里起烦恼,甚至想明年再不来了。妄想如草一样越扯越多,越扯越远。明知道自己被这些声尘所动,可又总是控制不住,根本不能如如不动。《心经》上说:“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可我就是做不到。

我们在马路边休息时,一位工人走过来,问了师父几句话就走了。过了一阵子他拎了一暖瓶热水来供养,说是特地为我们烧的。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又开始向前走了。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在一个服装厂门前停下了脚步。经过主人的同意,我们可以在这里过斋了。还没等我们去乞食,就有人送来了供养,还有送水的。今天乞食,我自己又空钵。看来真得应该好好地忏悔自己,平时不惜福、不培福,又贡高我慢,今天才会又空钵,乞不到食物。

 

八月二十日少犯威仪

今天乞食时,师父叫我们组监督另一组小众乞食,教她们一下怎样乞食。看着三个小众乞完食,师兄和我纠正了她们不如法的地方,随后回到集合的地方。斋后师父罚没带三衣包的小众每人背九瓶水。走出不远,恰好路边有一片杨树林,师父安排我们在树林里休息。前面不远处有路标,指示此地离金州还有四十多公里。大家三个一棵树,两个一棵树地把背包靠在树上,然后开始写日记、晒被子、睡觉,总之各得其所。

刚刚坐好,公路上就有人拿出摄相机来拍摄我们。师父说不可以拍摄,那几个人就开着车跑了。拍摄就拍摄吧,反正我们就是这样的,也不用故意装出一副威仪的样子给人看。我这样想,要是有人天天到我们寺院来拍摄那才好呢,那会促使我们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住坐卧,会提醒我们少犯威仪的。毕竟现在的我们还不圆满,还有许多陋习需要改正的。

虽然有人偷着拍摄我们,这倒是一件好事情。不管他们怀有什么样的目的,宣传也好、破坏也好,都证明我们还有点实力。不管是赞叹或讥嫌,都证明我们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多多少少都影响到一些人。假若是赞叹证明我们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长处,能令人欢喜;假若是讥嫌挖苦,那么则无非证明,我们的出现令有些人感到了害怕,所以才会用偷拍这种方式。

 

八月廿一农贸市场、学校、桥洞

凌晨,起步走不远就又下雨了,没法正常休息,所以只能靠在桥栏杆上稍微停留一会儿。天刚亮我们走到离金州还有三十五公里处,队伍忽然往左拐下了公路,抬头看一眼,是一个农贸市场。我心想恩师在《行脚应知》上曾说:“屠宰家、小卖店、饭店甚至养鸡、养鸭的地方都尽量不去。”这贸易市场肯定有卖众生的,我们不应该进,一会儿得找个机会跟师父说。一踏进贸易市场的门,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因为天刚亮,所以市场内还没有人来。穿过市场中的一档档的案台,脑海中闪现出很多众生被宰杀的画面。还是快走吧!想越过前面的师兄们去跟师父说一声。还不等我走过去,队伍已经转过头来拐向了右侧。呀,还有一个门,终于走出了市场,我如释重负般地吐了一口气。感谢佛菩萨慈悲!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们在一个加油站放下了背包。一个痴汉走来看我们,他总往我们身边凑。师父给了他一瓶水,他拿着水比划着要往回扔。后来加油站的一位服务生出来撵他走,说不走就揍他。他很生气,把水扔在地上,叉着腰比划着。师父见加油站的人起烦恼了,就招呼大家收拾背包。雨还没停,虽然没早晨那样大,但我们还是得把大塑料袋子套上,一直走了好几里地。男众居士联系了一座废弃的学校——是一栋二层楼房。我们进入楼里后,听说已经九点多了,和我一组的那位师兄上厕所了,所以师父叫我和另外一位师兄一组,另外还有两名小众。在一户人家前师兄敲开门说:“我们行脚路过这儿,你家有饭吗?”我不会学她的口气,反正挺可怜。记不清乞了几家,反正我不敢动念,刚一起心,马上告诉自己:随行随行不要说。回到学校时护法居士们还没来。差不多十点半,听到楼下有车声。当居士们把两大盆饺子端上楼时,师父叫我们到外面,师父说不让在屋子里。现在我真有点傻了,连上屋里对不对都不知道了。

要结斋时,又开始下雨了,一滴、两滴、三滴……,渐渐大了起来。当我们站起来时,雨已经成片了。师父叫居士们在车里过斋,我想可能要过午了吧。还没等刷牙就有一辆车开了进来,几个男子坐在车上,让我们快走,一股酒味迎面扑来。我们出了学校继续向金州方向前进。

晚上在一个桥洞休息。

 

八月廿二溯源

今天乞食头一户人家没给,她说她自己还没得吃。第二户人家出来的是一位男子,向他说明了来意后,他冲屋里喊了一声,然后一位妇女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供养我们两块月饼和一些桃酥,今天的乞食一课也就完成了。斋后我们继续向前走,在一个敬老院找方便的地方。趁我们休息的当儿,有两位中年妇女来请法,听说是坐车特地追来的。师父给她们结缘了两本《溯源》。

《溯源》是我们妙祥僧团的特刊,溯源就是依教奉行就是回归。恩师在《溯源》中这样写到:“只有回到源头的人,才知道道路应该怎样走,那就是依本师释迦牟尼佛的教导,释迦佛即代表着过去七佛,代表三世诸佛所说的教导。”恩师又说溯源代表着修行之路,三世诸佛如此行,本师释迦牟尼佛如此行,菩萨如此行,声闻缘觉如此行,佛弟子即如此行。虽值末法,然佛法本无出世与灭度,关键在于人,有人依戒修行法则不末,我们创办《溯源》的用意也在于此。恩师用如履冰霜来形容创刊的心情。恩师说无论时代如何发展,佛教的戒律不能改变,正法未法时期,成佛的标准没有改变……

恩师他老人家说的正说到我的心里来了,但我却不会用“溯源”这二个字概括。雨一直下,脚上的鞋和袜子早湿透了,此时念着师父经行的偈子“缓缓不滞轻风来”倒还挺自在的,但愿这种感觉能一直保持下去。其实行脚僧就是自在,乞着了就吃,乞不着就饿着肚子,会惭愧自己的不足之处,也会更精进。当然现在的我们是不会挨饿的,但空钵后虽吃着供养来的食物,也会惭愧自己修行的不够,毛病习气太重,又不曾培什么福报。

恩师说过,行脚就是天下一个傻子在行走,不管外界怎么看,我们心里也是这种想法。孤苦伶仃,不是说失去什么,是失去了我们那种攀缘心。可我却怎么也没有那种孤苦伶仃的感觉,那肯定是我的攀缘心还非常非常重的缘故吧,也许是反正乞不着也挨不着饿的念头在作怪吧。但愿我们都能像恩师他老人家说的那样,心不外驰不攀缘,皎如冰霜。

晚上我们在一个桥下休息,这儿离金州还有八公里。有几位男众来打听我们,他们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他们都挺慈悲的,怕我们冷,想帮我们找更好的地方休息,还张罗着帮我们搭堵“墙”来挡风,于是大家用彩条布搭成一个临时的屋子。还有一位工人刚吃过饭,听说了我们的事就来看看。他说没什么供养的,特地带了点开水过来供养我们。难得他这种布施心。师父又给他开示了一会儿,又给他结缘了《溯源》等几本书。这位男众也学佛,但愿有善根福德的人都能走上这条《溯源》路,弘扬正法。半夜醒来不知几点,大家刚说几句话,前面车灯透过雨布,我看见有一辆车影直冲我们而来。好在司机一打轮,车子只撞翻了帐蓬,并没有撞到人。大家各自整理好背包排好队伍。桥外还在下雨,听昨晚来帮搭帐蓬的一位男众说,今天还有雨。每年行脚都少不了下雨,今年行脚好像从出来就没怎么晴过,这一路细雨蒙蒙的,倒好像是在欢迎我们的到来。

 

八月十三乞食

上午我们终于进入了金州市区,在一处写着出售楼房的门点前停了下来。问过了那里的主人,我们在他门点旁边关着门的两个门市部前放下背包。师父说她今天舍食。为了度众生,什么都得舍,为人师长的确不容易。师父告诉我们该怎么过斋还怎么过,然后安排我们乞食。这附近只有四栋居民住宅楼。今天的食不好乞。我记得好像恩师讲过,乞楼房时不可以进入楼道去乞,只能在外面叫门。当我们组到了师父给我们指定的楼门前,见“旅店”牌子高挂,于是往前走,结果可想而知,我们组今天照样空钵而回。过斋时我正想少要一些,刚想作手势,师父在我们身后说:“谁也不许划!”她是怕我们吃不饱。其实师父不吃饭,我心里也不好受。但当小众也想舍食时,师父的话令我没敢再凑趣,我猜大家的心里都不会好受的。斋后洗漱已,我们继续赶路。晚上我们在公路旁边的一处高坡上休息,天空依旧没有晴朗起来,月亮偶尔偷偷地看我们几眼,然后又躲到乌云背后去了。但愿观音菩萨加持,夜里不要再下雨了。

 

八月二十四持戒与妄想

凌晨起床,也不知是几点了,抬头望望天,看不出是什么时候,师父说:“四点多了”。

一路上,我一直在反观我自己,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烦恼?终于我明白了,我的烦恼是来自于别人的言语动作触到了我的虚荣心和名利心,因为我还在乎自己的修行好不好,还要面子,是我的虚荣心和名利心在做怪。假如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心,那我就不会烦恼了。本来就是一个纯粹的凡夫,又有什么我慢的呢?本来就一身毛病,哪有什么好呢?其实师父是想帮我改毛病,我却不听,师兄也是好心,而我却心生嗔恨,真不应该!心中的忏悔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而我的烦恼也随着前进的步伐离我渐行渐远。天空也彻底晴朗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反正前面停下我就停下,大家依次靠在路边的水泥台上休息。一位穿迷彩服的男子从我们面前跑过去,不知是什么兵。过了一会儿他捧来了一箱矿泉水给队伍后面的吕居士。我看见一位身佩肩章的中年人正在跟吕居士讲话,后来他恭恭敬敬地走到师父面前问了些什么,然后合掌从我们面前走过。每走到一位出家人面前,他都说一句:“一路顺风!”这是他心中最真诚的祝愿,也只能如此了。因为我们既不摸金钱,又日中一食,只能这样了。我不由笑了。但愿我们持佛净戒护国护民,一路顺风!但愿我们弘扬戒律,令正法久住无有障碍,一路顺风!但愿我们走向涅槃,趋于圆满一路顺风!

上午在一个广场停下,方便时见墙上的钟马上就到九点了。今天乞食我们还是每组乞一栋楼。刚刚站好队伍,还没等出发就有居士来供养。

师父首先接受了供养,我们每人也各自都得到了一份。我们一组三人走到一栋楼门口,师兄喊了几声“阿弥陀佛”,小众在后面让师兄再往前走,进楼里去。我告诉她说不可以,她说昨天就是这样乞的。随师兄走到另外两个楼门前,都没有人,其它有人也未必能听见。过来时有一位师兄还特地重复:“师父说一组就乞一栋楼”,那就依教奉行呗,于是我们三人往回走。我在今年乞食时的心态很稳定,乞得乞不得好像不再像往年那么多期求或多得的心了。

过斋时有好多人来围观。背后有个男子问:“她们在表演吃饭吗?她们挺能吃的。”另一个男子声:“怎么有男有女?”又一个声音:“都是女的,没看有耳眼吗?”我有点跑念了,心想:“还看得挺仔细呢。希望我们早日成为大丈夫!”今天的斋饭可真多,只好每样都要一点。既然能吃下就给人家种点善根,增福增慧的,我们全是借佛的光,依赖世尊的福荫穿衣吃饭的。

斋饭过后,却找不到刷牙的地方。大连是个发展非常迅速的城市,环保工作做得很好,市内卫生环境是公认非常好的城市之一。我们找到一个下水井,上面有盖,旁边有两个小洞。刚想吐,一位师兄示意那上面有“雨水”两个字。这不可能只留着淌雨水的吧?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让走就走,听话吧。穿过马路有个垃圾点,但又觉得不妥当,就又往前走。有两位找了一片空地,我则看见前面又有一个下水井,没看见有字,蹲下来吐了两口。哎呀,这上面有“自来水”三个字,或许是自来水管道口。我一边责备自己心粗一边往回走,只好回到垃圾点刷我未刷完的牙。

收拾好背包,我们往前又走了一会儿。过马路时几位警察指挥车辆停下,让我们过到马路右侧,其中的一位说:“右侧行,啊!”他把我们当成一群小孩子似的叮嘱着,大家不由自主地笑了。路边有一片小树林,我们休息,该干什么干什么,师父则给随队来的居士们开示。

天黑以后我们进入了甘井子区,在一处楼下的空地上休息,一行二十多人面壁而坐。

佛在《梵网经》上说:“若佛子,常应二时头陀……”。身为比丘尼应持佛戒行头陀行,但我们却只来了十名,而今天又回去了两名,真可惜。大约夜里十一点多我们才安好单。今夜我特别的精神,怎么也睡不着。坐了一阵子,强迫自己睡,免得明天没精神,影响前进的速度,要是能总也不睡,光打坐就好了。现在的我不但懒惰,还十分放逸。现在的我真是令人讨厌。

凌晨一点醒来,折腾了一会儿,天又开始往下飘雨珠了,大家赶紧收拾好往前走。这一路上走得可真快,不像是在行脚,倒好像是“抓贼”一样。明相要出时,我们在一个公园外的空地上休息,这时雨也停了。我刚坐下就睡着了,梦见师父领着我们在一条很宽很平坦的马路上走,但她就只靠马路边走,路的边缘像锯齿似的,下面就是沟,我很快掉下去。醒来我告诉她们我做的梦,有人说是路边的下水井,我想也许潜意识里怕掉下去吧。起步往前走时,我发现路面正像我梦见的一样。因为重修路,所以路面又加了一层,而路的边沿还没有修好,弯弯曲曲的,比原来的高,下面还坑坑洼洼的。今天二十五了,我没诵咒,开始打妄想,月末要是不回去,寺院留守的师兄要自己去请教戒了。刚想到此,右脚一半踩空了,脚脖子一阵痛,身子晃了一下倒下去,我不由“哎呀”一声。看来生死就在一念间。佛菩萨总是这样地慈悲我,每当我跑念或起烦恼时,他就会给我一个境界来示现,好在滚倒的一刹那念“观音菩萨”。怕影响队伍也怕拖累别人,一直念菩萨。大家七手八脚地来拽我,我没让,自己稳了一下再试着站起来。动一动脚,一点事都没有,看来是菩萨慈悲我,见我没正念,乱打妄想,小小警告一下而已。或者也许是定业,该有这么一难吧。记得未出家前,梦见一位穿灰袍子的老婆婆告诉我,已经过了三十九难,还有四十五难。那时还笑自己倒霉,怎么比唐僧西天取经还多了三难呢。因果不昧,今生所受即前世所造。看来我前生造了不少恶业,愿一切灾障早日消除。

 

八月二十五  抓贼

一上午一直这样不停地走,只有上厕所就算休息了。当走到一个加油站时,师父叫大家聚一聚,她让我们持咒给旅顺万人坑的那些人回向。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我们要去的方向是旅顺。我说:“师父,这哪像行脚呀,倒像是‘抓贼’”。师父臭了我几句,大家也笑了。说“抓贼”也对,因为比丘梵语有三义,其中有一义是“破烦恼”,烦恼即贼,如果行脚能令我把无量劫以来的烦恼像抓贼一样的抓住,那可真是一件大好事呢。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什么时间我们进了一个小村庄,今天即将在这里乞食。我们组和另一组都被分到往山坡下去乞食。那组的师兄让我们乞路左边的人家,往下走。师兄叫第一家的门,几声佛号后,下边小河边一位妇女喊了声“人在这呢”,然后她继续干她的活。我们互相望望往下一家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刚才那位妇女说:“他家没人。”于是我们去乞最后一家,照样也是没有人。我们往回走时,另一组的师兄迎面过来,她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后又说两组一起乞,她们乞一趟街,我们乞另一趟街,我们挨次往下边乞食。

这一次我在前面叫门,几声佛号后,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跑出来,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们路过,想乞点食物。”他听不懂。我说要点吃的,他问:“稀饭行吗?”我说:“我们不吃荤食。”他又糊涂了,我说:“我们不吃荤的,葱呀蒜呀这些东西都不吃。”他说:“那稀饭可以吗?”我不想回答,回头看看师兄:“这怎么说呀?”这时后面有一位女居士帮腔说话。一片混乱。我不愿居士来帮我们乞食,被她一搅,我回头冲口说:“可以”。话一出口直后悔,还是有攀缘心。要不怎么能说出来呢?不能怨别人,是自己贪。男孩子进屋端出一锅小米粥,还是热的呢。他说他家大人没在家,他自己做的,刚吃完剩的。我让后面的小众先来受供养,男孩子把粥倒进她的钵。当小众喊“行了行了”时,锅里的粥还能剩一小碗。我看看粥,让师兄来,师兄不肯。她说从小往大,怎么也不肯接受,我只好接受了这碗粥。我们继续往前乞。想起后面的居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来的,于是我回头让她回去。这次叫门后出来的是一位中年妇女,我们说要点吃的。她说:“给你点钱行吗?”我说:“不行,我们是不摸金钱,我们不要钱。”她回去了一会儿,拿了一个馒头出来。师兄接受了她的布施,给她做了回向。我们总算是完成了今天的功课。但我对这几天来的乞食功课一点都不满意,我们乞食时无论是从心态上还是在行为上还有不少欠缺的地方,需要改进,我反倒觉得空钵时我的心最自然最清净。

回到过斋的地方,别的组也已经回来了。过斋时又下雨了,居士们忙着搭篷子。这两天居士们追着我们的队伍来供养,今天来的人又不少。雨越下越大,居士们用手扯着雨布为我们遮雨。虽然没抬头,可我心里真的不是滋味。想想这一路上居士们的护持,又想想自己没有全心全力地修行,这一堂斋真有点坐不住了。心里开始对自己没有好好修行而无以回报居士们的供养而难过。

过完斋,刷完牙,仔细打量周围,发现这儿有三层楼,看起来很像塔,上面有“布远宫”三字。我心里有烦恼不想在大众面前表露出来,就上楼梯有二屋的檐下站着。雨水溅湿了我的鞋和大衫,但我还是没有平静下来。因为有居士请法,所以我们很晚才动身。刚站进队伍,就有居士拿着雨伞来供养,我真想要一把,一是接受供养,二是我正好没有雨伞。可师父没要,大概是因为伞少人多,怕不够分吧?正犹豫着,前面的一位师兄嘴却很快,她挨个问了一声,到我这儿还没等我说话,她马上说我不要,好像她的心里就希望我别要,怕说晚了我会要似的。我真想问她一句,“你是亲应吗?你怎么知道我不要?”但这时的人太多,若我说了会像打架似的,还是默言吧。看来抓贼还真不容易,今天是我行脚以来最烦恼的一天,唉。为什么女众的习气这样的重,烦恼这样的多,大丈夫会这样吗?

 

八月二十六  外道和内道

雨还在下。上午走到许家窑村,这是一个模范村,村里建有凉亭和长廊。我们就在长廊依次放下包,接着按师父安排的方向,我们组开始乞食。轮到我乞食时,敲了敲门,叫了声阿弥陀佛。听见门内有声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门开了,是一位男众,他问我们是干什么的。说明来意,他向屋里喊了一声,一位年轻的女孩跑了出来。男的回头说:“她们要点吃的。”女的说:“没做饭。”她要给钱,我说:“我们不要钱”。转过身想走,这时男众让女孩子去买点,我回头说:“算了,不用了。”真的不想等,但他们却不让走,非要去买点不可,我们只好站在那儿。又开始下雨了,男主人让我们进屋,我们说不进,他又让我们往大门檐下站,免得挨雨淋。我没动,因为檐下的地方不大,站不了三个人,否则我们离这位男众就太近了。见我没动,他似乎明白了,往门里让了让,招呼我们往里站站。

默默地站了几分钟,男众问我们外面街上有抽签啦、算命啦是怎么回事。我们告诉他那是外道,他说:“啊,那你们是内道?”我们告诉他,不是这样分的,人要想解脱,就得学佛,最后成佛才究竟。按佛教佛制,出家人不摸金钱,日中一食。我们从八月十五开始至十月十五托钵乞食。托钵说白了就是要饭,但我们却不是什么饭都要。这时他说他母亲也信佛。问他几点了,想要走,他回答八点半,我心想还是快走吧。刚想说,一抬头女孩回来了,她特地跑到后面的一个店给我们买饼,她说怕近的这家不干净。三人的钵被装得满满的,还有几袋榨菜。她告诉我们她看过了,都是我们能吃的。我们给他们做回向。见我们做回向,他们说快要做父母了,希望我们能祝福他们。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不知怎么办,看了看师兄。我们只能告诉他们念佛菩萨圣号,不杀生,吃素食,这样对小孩好,全家也能消灾免难。

二堂斋过后,有人向师父请法,大家也各自休息。外面的雨还在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的师兄着急了,说:“都四点了,怎么还不走。”这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我的鞋一踩一冒水,裤子也湿到膝盖了。出了许家窑村一直走,今天背上的包好像轻了,肩也不再痛了,挺轻松的,放下包走路人好像飘一样。因为下雨,所以没地方休息,等到天黑以后,我们在一个桥下停住。这儿有一小块地方没有泥水。安好单,我脱下鞋袜放在通风的地方,然后很快就睡了。

“快点,快点,谁有湿衣服脱下来烤。”我被师父推醒。不爱动,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脱衣服,“我不烤了”。师父不甘心,顺手拿走了我和旁边师兄放在包上的大衫。哎,她是怕我们生病。她这人其实很慈悲的,但表面上却总是故意地板起脸或故意跟你横,故意气你成就你。其实师父是一位难得的善知识,我真的很感谢她。

你们知道吗?有的善知识专门扮演反面人物。她故意做许多你不愿看不愿听,最讨厌的事来刺激你,把你阿赖耶识里的那些不好的种子、恶的尘劳都逗引出来,她是在帮你改无量劫的恶习,清多劫的尘劳啊!我明知道她是在帮我,可就是总随境转,多生多劫的恶习,就不愿让人说。说到痛处就发脾气,对着干,不回光返照,反而找对方的毛病,用这个来掩盖自己的错误。要么就生嫉妒、嗔恨,事情一来就分别,尽往外观,真惭愧!

 

八月二十七  雨伞

睡得正香,被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吵醒。对面的师兄睡够了在收拾包,也不知几点,没叫起床就开始折腾。我心里又动念了。外面好像不下了,师父也醒了,招呼着大家起床。刚背上包要走,雨又开始下了。今年行脚可真好,没几天不下雨的。刚走了不远,师父就从后面过来发伞了。我要了一把,是灭我自己的念。拎着伞走了一会儿,心里还在念着消受供养,于是打开伞走了一小段路。师父正好从我身边走过,我把伞交给师父说:“师父,我已经消受供养了,交了”。师父看看我,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就接了过去。我心里说您哪知道我的念呀,我是怕以后反尘。想起那位师兄替我做决定没让我得到伞,使我起嗔恨心,怕有一天会因为这事起烦恼,所以有机会赶紧自己领了再交了,免得以后怨别人。因为我知道,凡看一眼听一句都像摄影似的入了我的八识里了。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都已在阿赖耶识里种下了种子,早早晚晚会反尘的,动一点的念将来都会在因缘会合时发出来。善因善了,恶因恶果,跑也跑不了,不如在有理智,明白时,自己想办法灭掉,免得以后麻烦。师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了又交了,她在路上问我,我说:“哎,我是灭我自己的念”。

上午我们到达了旅顺南路。风很大,背着这么重的包,还被吹得站不稳,像有人推着你往前走似的。今天我们乞食的地点是一个住宅小区。我随着师兄的身后到了一个楼口中。楼门开着,师兄叫了几声没人搭理。这时身后不远处有个男众说,这一趟楼里的人信耶稣。我们只好向前走,都没人。刚才一讲小区,有男众就告诉师兄,这边楼住的人少,每栋楼顶多住几户人家,他让师兄往另一边走,说那边人家多。师兄领头往另一栋楼走,有两个男人抬着暖气从楼里出来,见师兄喊“阿弥陀佛”,他们问干什么,我们谁也没回答。师兄还想再叫,这时身后过来一位保安人员,他说:“这是小区,你们赶紧走吧”。我一听就说“走吧”,三人往回走。我看师兄走得很慢,像不高兴似的,就说:“快走,快走,既然让走就快走,别像不爱走似的”。这个保安跟在我们身后,好像怕我们不走似的。这时他手里的对讲机传来一个男子声,问有多少人,走没走。还告诉让我们快走。回到集合的地方,我说是被轰出来的。

要过斋时,又开始下雨了。居士们开始搭篷子,张罗着热东西、烧水。过完斋,大家想找厕所,师父就领着我们排着队伍,向街里走,走了好远也没找到,只好回来。刚要到地方,就见有两个人跪在大街上哭闹成一团,原来是这两天一直跟着我们走的那个小女孩和她母亲。她昨天还非常高兴地告诉我们,她母亲不但同意她出家,还说将来她自己也出家,可今天她母亲就后悔了,来闹腾,让她回去。事情发展到后来她母亲还请了一位出家僧人打电话给师父说情,让师父放小女孩回去。师父说当年佛出家,父母也没同意,又说:“我没要谁跟我走。我想让全旅顺的人都跟我走,那她们走吗?”后来师父让小女孩先回去了,了这段缘再出来。女孩恭敬地顶礼师父,像泪人似的离开了。

下午,我们沿着旅顺南路一直走,到了海岸桥边。这附近有好几座海军军营。穿过大街小巷,一路上只看着脚下。在路边的长椅上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将近傍晚时分,我们走到一个隧道前,这里有一块大石头,上刻“北洋重镇”四个字,并记载了旅顺海军的来历。师父叫我们诵楞严咒,这儿风大,很冷,诵咒时见有人昏沉,心里动念。这里我还没意识到,此次的行脚不但没有使我的六根回收,反而更成为我六根外驰的助缘了。

穿过隧道,天黑以后走了好久,我们到了海边。看到大海,觉得自己的心胸也一下宽广起来了。用大衫兜石子,一边捡一边想给没来的师兄弟们带回去。她们没来成,让她们看看不也很好呀。多孩子气的心态!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夜里师父喊:“起床,我们去捡石子。”我没动,我已经捡好多了,有十来斤,可不想再捡了。

 

八月二十八  脚痛心痛

上午走到龙王塘村,我的脚也从这里开始痛起来,可能是因为走得太急,包又重的缘故吧。见我的脚不行了,跟我一组的师兄怕我走不动,跟师父说是不是能留我们在附近乞食,结果被分派的地点是马路对面再往前。居士说那边没几户人家,但我们小组还是去乞食,依次乞。结果不是没人,就是被挥挥手。还有一家令我们哭笑不得。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们走到一家门口,见院子里有一位老婆婆正在忙,师兄叫了几声,她抬头看看说:“家里没人。”又说她耳朵聋、眼睛看不见。师兄说要点吃的,她就更说自己听不见了。当我们说如果耳背听不见,念佛以后就能听清时,她说有人告诉她念了。怕她是故意装的,我和师兄都不想再说了,赶忙离开。回到集合的地方,有一位女居士来供养,她家就在我们过斋地点的旁边。我们快要结斋时,又有一个妇女来供养,被师父谢绝了。

斋后,师父在小河边跟几个洗衣服的妇女说话,又去居士家给他们讲法。要走时有人说四点多了,我的脚比上午还重,刚起步就开始录像。我不愿影响人家录像,暗自咬牙快走几步,跟上队伍。走了不远,师父从后面走过来,让我上车。我说:“没事。”师父说:“要赶路。”我怕影响整个队伍,只好上车。踏上车门那一刻眼泪差一点掉下来,我努力把它忍回去。车随着队伍前进,天渐渐暗下来了,我让开车的居士离大戒师近些。好在一路上亮着路灯,我有点放心了。几天来的起心动念和自己的行为,早已令我懊恼不已,加上脚痛,真想回去。但又怕连累别人,又想完成这一课。互相矛盾。哎!我的脚也许是因为动念想回去才出毛病的。

车子开了一会我想下去跟大家一起走。趁休息我下了车,试一试比刚才强,跟师父说跟大家一起走,师父不让。又开了一会儿,师父叫车停下,把另一名小众也给弄上来。这时我这才想起,她的脚比我的还肿,早在我脚痛之前她就不行了,但师父一直让她随众来着。又走了一阵子,车又停了,我们被叫下车,换了吉普,另外一位师兄被差护戒。这时真不想回去,可心里知道,说了也没用,只有顶礼师父后,三人上了车。

坐上车心里还在烦恼,这几年来,嗔恨、嫉妒、分别,是我自身修行过程中最大的障碍,也是我一直没闯过来的关。尤其是分别心,简直就像炸弹一样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当我在剃度后不久发现自己嗔恨心很重时,我吓坏了。那时依止师告诉我,如果能把嗔恨心去了,再把分别心去了,那我就行了。五年来,我一直十分小心地看护这两个贼,但它们却还是时时会出现,令我被境所转。虽然现在的我嗔恨心和分别心比以前少了很多,但却不能彻底断除,再加上嫉妒心及种种恶习,常常令我无可奈何。

当年看大德有“不高已德,不疾彼能,自察于行,不举他过”的话,令我十分欢喜,便也拿来做自己的准绳,时时忏悔自己。不见人过现在不管用了。见他犯错如我自己犯过的心,也早已不存在了。甚至几次自己要离开,连最初的愿力和戒律都不能降伏这些习气,违背了不成就不下山的愿,打了妄语。记得有一次起嗔恨心,恩师开示时问我:“亲应,山河大地,日月星晨辰是什么?”我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无明已把我本有的般若智慧给障蔽了。然后恩师说:“一切皆是诸法空相”,直到这时我才开始回观,渐渐平静了下来。是啊,本来皆是诸法空相,有什么可执著的呢?说你有就有,说你没就没。有什么可辩的,可讲的,错对又能如何?

行脚前所有的希望都化为了泡影。本来以为可以用行脚来回收已放逸的六根,现在也以失败告终了。我是一个逃兵,一起烦恼就想逃,在外面起烦恼想回寺院,在寺院起烦恼就想往外跑。可跑到哪,八识里的那些根尘还不都得反现吗?就如我剃发出家,虽然说出了一个家,可又被另一个“家”所困。总在看别人行的法正不正,总怕这个“家”败落。其实我们不但要出世俗的家,还要出三界的家,那才行呢。要是能把自己永远当成是一个挂单的就好了。

又比如我自己对人恭敬心不够,威仪中告诉我们对师父应该有四种心:亲爱心、敬顺心、畏难心、尊重心。最初对师父还能做到那么一点点。师父下山了,我也想跟着去,要不就想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呀?她没回来休息,就偷偷地等着她回来。师父不在家我们过斋了,我就想我吃饭了,师父可能还没吃着饭呢。我渴了想喝水,就想师父是不是也喝了。看她生气了、累了,心里难受,还有点怕她。不是害怕的怕,是那种恭敬的怕,可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分别心在作怪吗?我不知道,反正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开始分别了,而且越来越重。虽然粗重的好像没有了,可是微细的潜伏在八识里的那些却不能根除,有时习气一上来连戒条都起不了作用。戒来捉贼,定来绑贼,慧来杀贼。这时候戒定慧什么都没有了,无明一生,烦恼一起,已遮障了本性,什么理都用不上,什么法都不通了,分别、嫉妒、贪、嗔、痴已经远远超过了戒定慧的熏修,阿赖耶识中不善的种子已远远超过了善种子。因为没有全心全力地培养恭敬心、感恩心,也没有尽心尽力地持戒,所以因缘会合时,一触即发,止也止不住。现在才能深刻地理解为什么要我们千万不要因小善而不为,因小恶而不止。因为没有全心全力,所以业障现前时,就那么一点点的漏就足以翻江倒海,这跟“针鼻大的窟窿斗大的风”是一个道理。

都说善知识难遇,每个人也都希望能多遇到几位善知识来提携自己。可真遇到善知识时,却总嫌人家事多,还嫌人家态度不好,死抱着那些毛病不放,不但不感恩,反而尽说人家不好。自己未度先度,她是菩萨发心,师父是为成就我们而来的。几年来她发心看护我们浪费了不少心血,我应时时感恩才对。

在修行的过程中有信、愿、行、证四个阶段。就拿信来说,不但对佛法要有信心,生正信,相信因果丝毫不爽,更要相信你身边的师长、同学、同见、同行诸位善知识,相信每位善知识皆是助缘良导,导我正途,破除我的知见、妄想、习气。我应时时恭敬、尊重,生感恩之心,不怀疑、不分别,努力改变自己多生来的习气。并要发大愿,每天每时都能发大愿,修菩萨行,努力精进不退缩,不管怎样难都要咬紧牙关冲过去。就如恩师常说的“难行能行,难忍能忍。”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车开得很快。当车停在寺院门口时,我不知还是不是最初回来的那种心情,反而有种被淘汰的感觉。佛言:“夫为道者,譬如一人与万人战,挂铠出门,意或怯弱,或半路而退,或格斗而死,或得胜而还。沙门学道,应当坚持其心,精进勇锐,不畏前境,破灭众魔,而得道果。”而我在今年的行脚路程中,已被外境所转,甚至因种种的境界而生烦恼,想往后退,当逃兵,甚至打妄想再也不来行脚了,这是多么愚痴的想法!此刻我抬头望望天空,灿烂的星星调皮地眨着眼,一闪一闪地,好像是在替我惋惜没能走到目的地。在今年的行脚中我得过且过,是一个失败者。但我不会放弃。但愿在以后的行程中,以此为谏,努力精进不退缩,不要就这样被淘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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