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道一从学怀让的时间
道一既于开元十六年(728)在渝州从圆律师受具,其从学怀让最早也不过此年。《传灯录》谓道一“侍奉十秋”,《祖堂集》称其“说法住世四十余年”,这就表明他最早于开元二十八年(740)开法(不过五十之数)。据《宋高僧传》志贤传,志贤“天宝元年,于本州佛迹岩承事道一禅师”,如此最晚天宝元年(742)就已经开法了。道一既于开元二十八年(740)至天宝元年(742)间离开怀让,正式开法,则他从学当在开元十九年(731)至二十一年(733)间。据现有资料,马祖在佛迹岭至少收了三位弟子,故在此时间不应太短,其始至此山,当在开元末年。而他离开南岳还应更早,当在开元二十八年(740),如此其始从怀让,当在开元十九年(731)。
其四,马祖弘法的四个阶段
第一,佛迹岭时期。据僧传,除甘泉志贤外,于佛迹岭从师道一的还有紫玉道通(731—813)、天目明觉(?一831)等。据《传灯录》卷七,智藏“八岁从师”,“遂往佛迹岩参礼大寂”,据僧传,智藏元和九年(814)入灭,寿八十,则应生于开元二十三年(735),其八岁时正好在天宝元年(742),恰是马祖在此弘法时期,如此智藏也是这一时期求学的最早一批门人。而据唐枝《虔州龚公山西堂勅谥大觉禅师重建大宝光塔碑铭》,智藏实于元和十二年(817)人灭,故应生于开元二十六年(738),其八岁时为天宝四载(745),马祖已经离开了佛迹岩,故不将智藏列入。《宋高僧传》昙藏传附超岸传:“释超岸,丹阳人也。先遇鹤林玄素禅师,处众拱默而已。天宝二载,至抚州兰若,得大寂开发,四方毳侣依之。”如此马祖在天宝二载(743)就已经离开了佛迹岭,到达抚州西里山。因此这一时期时间不长,当在开元末至天宝初,具体说可能是开元二十八年(最早始于此年)至天宝二年(743)间。
第二,抚州西里山时期。这一时期明确来此的弟子是超岸,而且他可能是最早、的。据上文,这一时期的门人还有智藏,唐枝《碑铭》称“年十三,首事大寂于临川西里山,又七年,遂授之法”,亦明言他至西里山投师,不过却说是十三岁始至,与僧传、灯录不同,如此他天宝九载(750)才到抚州,这样马祖在西里山至少住止八年。《碑铭》又言“又七年,始授之法”,就是说又过了七年,才授以大法,这表明智藏20岁时才成熟起来,成为马祖的得力弟子。这是否暗示至德二年(757)智藏20岁时马祖开始移居到南方的龚公山,在智藏的家乡弘法,以使其发挥更大的作用呢?石巩慧藏很可能属于这一时期的门人,他本抚州人,因打猎追逐群鹿从马祖庵前过,受其启发,归人门下。后来他又问西堂智藏如何捉虚空,西堂称其为师兄,故他可能先于西堂入门。另外,大珠慧海在马祖门下地位很高,马祖《塔铭》首列其名,而《传灯录》称其“初至江西参马祖”,此中江西应当是对整个江南西道的略称,包括抚州,并非专门指洪州,故他也有可能是于此时入门。智藏所称的“海兄”不是指怀海,而是指慧海,怀海不论年龄还是当时地位都不足以受此尊称,慧海则年资在智藏之上,在很多时候排名都列第一。这一时期始于天宝二年(743),何时结束则不易判定,至少是在天宝九载(750)之后。
马祖在西里山尽管可能住止十余年,但在弘法的角度来说,并不算特别成功。据现有资料,明确于此时来投的弟子只有西堂智藏和超岸,最多还能加上石巩慧藏,超岸于后世无甚影响,虽然智藏和慧藏都是一代大师,但数量毕竟少了些,这可能也是马祖后来下决心南下龚公山的原因之一。
第三,南康龚公山时期。从佛迹岭到抚州很近,首次迁移可能是为了更好地安顿首批弟子,故而移入经济发达一些的江西。马祖从抚州南下南康的原因不明,或许和始于天宝末年的安史之乱有关。另外,其得力弟子智藏为南康郡虔化人,智藏后来还在此长期弘法,这或许是原因之一。
这一时期的门人有伏牛山自在(741—821)、鄂州无等(749—830)、盐官齐安(约750—842)、百丈怀海(749—814)、药山惟俨(745—828)等。据僧传本传,自在先从径山道钦出家,于新定受戒后于诸方参学,从南康道一禅师法席,如此其始到龚公山当在上元元年(760)后。据《宋高僧传》卷十一《唐鄂州大寂院无等传》:
释无等,姓李氏,今东京尉氏人也。负志卓荦,辞气贞正。少随父官于南康,频游梵刹,向僧瞻像,往即忘归。既作沙门,遇道一禅师在龚公山,学侣螳慕。等求法于其间,挺然出类。
无等少时即随父到南康,且幼慕佛化,故其出家当在早年。其遇道一于龚公山,或当在其十岁左右,即约乾元元年(758)时,而此时龚公山已是“学侣蚁慕”、门庭隆盛的景象,这显然不同于初期“峰岫间魑魅丛居,人莫敢近,犯之者炎衅立生”的旧貌了。因而马祖最初行化龚公山可能是在安史之乱后,这是能够加以推测的最早时间。
据卢简求《杭州盐官县海昌院禅门大师碑》,“元和末,师春秋已逾七十矣”,如此其生年当在天宝十载(751)前。齐安幼年好佛,当年受具,“后闻南康之龚工山大寂大师,随化度人。慈缘幽感,裹足振锡,不日而至”。如此他应当在二十岁后到达南康,时间最早是在大历初年。应该说,齐安前来时已经到了马祖龚公山传法的末期;
百丈怀海(749—814)也是属于这一时期。据《景德传灯录》卷六:
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者,福州长乐人也。廿岁离尘,三学该练。
属大寂阐化南康,乃倾心依附。与西堂智藏禅师同号入室,时二大士
为角立焉。
又据《宋高僧传》卷十《唐新吴百丈山怀海传》:
释怀海,闽人也。少离朽宅,长游顿门。禀自天然,不由激劝。
闻大寂始化南康,操心依附。虚往实归,果成宗匠。
二书皆云怀海于南康投师,僧传甚至称是“始化南康”时即至,南康投师有可能,始化即至则未必。从陈栩《唐洪州百丈山故怀海禅师塔铭》来看,没有明言怀海于何时参礼马祖,但是也没有否定其南康时前来的可能。据《塔铭》,怀海寿六十六,腊四十七,则应于十九岁受具,即在大历二年(767),此后他又到庐江浮槎寺阅读藏经数年,然后参大寂,如此仍有可能于大历八年(773)前到龚公山。
药山惟俨(745—828)也是于此时从学。他“居寂之室垂二十年”,如此他从马祖肯定在大历八年(773)前。因而他也是在龚公山从马祖问道的。
马祖到龚公山最迟始于大历二年(767)。据《塔铭》,“又至于处(虔)之龚公山,……刺史今河南尹裴公久于禀奉”,此“裴公”即裴请,此年任虔州刺史。
这一时期当结束于大历八年(773)。据《塔铭》,“大历中,尚书路冀公之为连帅也,舟车旁午,请居理所”,而据《唐刺史考全编》,路嗣恭于大历七年至八年为洪州刺史、江西观察史。又据僧传本传,“大历中,圣恩溥洽,隶名于开元精舍。其时连率路公聆风景慕,以钟陵之壤,巨镇奥区,政有易柱之弦,人同凑毂,禅宗戾止,降祥则多,顺而无违。”如此道一是于大历八年(773)度僧时隶名虔州开元寺,结束了长期为私度僧的日子,此后又为连帅路嗣恭请到江西首府钟陵。正因为马祖先隶名于虔州开元寺,才有后来建中中诏僧归所隶,鲍防密留不遣之说,;若是隶名洪州开元寺,则无此事,由是也可证大历八年度僧时马祖尚在虔州,是年末移居洪州。
第四,洪州时期。
这是马祖传法的最后阶段,也是最为重要的阶段。钟陵为江西首府,所谓“巨镇奥区”、“人同凑毂”,在这样一个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传法,其影响自然不同。这也表明马祖禅风的某种程度的转向,从山居转向都市,从独立自修转向与官方的一定程度的合作。这种转变是及时和必要的,没有这一转变,恐怕就没有后来洪州宗的极盛。
这一时期前来学法的弟子最多,有资料可考的也最多。著名的有章敬怀晖(756—815)、兴善惟宽(755—817)、汾州无业(760—821)、芙蓉太毓(747—826)、五泄灵默(747—818)、南泉普愿(748—834)、庐山归宗、东寺如会(744—823)、茗溪道行(752—820)、天皇道悟(748—807)、大梅法常(752—839)、云秀神鉴(?一844)、南岳永泰(761—829)、华严智藏(?一835)、九井玄策(?一854)等。
这一时期共十五年时间,是马祖弘法最为兴盛的阶段,也是洪州宗得以成立的阶段。